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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去多久？”
“这一去肯定要好几天吧，做点准备，上节目，然后带孩子们去各处游乐园玩儿……”叶丞歪着脑袋思考，“怎么算应该需要一周时间吧。”
“需要那么长时间！”夏依一脸惊讶。
“当然，如果不让这些孩子们去玩儿的话……”
叶丞苦笑着面对那群孩子们。
孩子们会意，全都跑过来将他包围住，拉着夏依的衣角，可怜巴巴。
“老师……”
“我们想要去玩儿，带我们去玩吧……”
“老师，求你了……”
夏依愣在原地，为难的望着这些充满乞求的孩子们。
“可是你们家里……”
“没事的，只要老师答应，我们的爸爸妈妈也会答应的。”
班长一出头这样说，夏依看见叶丞脸上浮现了得意的笑容。
夏依问：“叶丞，你能将这些孩子全部安排？”
“可以。”
“费用你不用担心。”
“这点钱还是给得起的。”
“那……”夏依稍一停顿，拉住最近一个孩子的手，低头轻声笑起来，“就多谢叶老板大方了。”
……
到了市区，夏依坚持和学生一起住进叶丞安排的旅馆。
他们晚上八点到，学生们兴奋得睡不着觉，夏依索性带他们上街玩玩。
离开城市那么久，变化太大，夏依觉得周围的景色都显得异样陌生。
她凭着记忆带着学生到了比较繁华的几条商业街去逛，学生们吃惊地瞪大眼睛环顾这个光怪陆离的人间天堂，转过头看着夏依。
“老师老师，我们以后一定要到大城市来，我们要好好学习！”
“大城市啊……”
夏依沉吟了会，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去打破他们的美好梦想。
大城市哪有看上去的那么好，到处是伤心人伤心事，谁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天天享受风景。
她伸手摸摸学生的脑袋，指着不远处的高楼。
“我带你们上去看看，那是这地方的地标，里面有个非常大的书市。”
从商场出来后，夏依敏感地发现有几个孩子情绪低落。
回到宾馆后，学生们乖乖地洗澡上床，没让她多操心思。
她坐在自己房间里想了又想，不知这一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干脆敲门进了学生们的房间。
“怎么了？一天闷闷不乐的？”
夏依上前，坐在学生的床边微笑着看他。
那孩子皱着眉局促了会，有些怯生生地开口。
“老师……我们是不是……很土啊？”
夏依i一怔，赶紧追问着。
“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在商场里……”学生偷偷瞄了她一眼，咬紧牙，又偷偷看了看边上的同学，同学们沉默着算是回应。
夏依愣住。她只顾着让学生们开心，却忘记了别的似乎更为重要的东西。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过了很久，夏依才勉强自己开口。
“听着，一个人高不高贵，不是因为他的出生，你们一定要记得这一点。”
“可是……”
“放心，那些嘲笑你们的人只是因为自卑，所以才想着要用别人来衬托自己。”
夏依很满意自己的说法，看着学生们稍微舒展的眉心里淡淡叹了口气。就在这时，房门口响起叶丞的声音。
“老师，你这样说有什么用，自欺欺人。”
夏依猛地回过头去，叶丞伸长着胳膊抓着门框，盯着他们。
“叔叔？”
学生们瞧见是他，松了口气，围上去跟叶丞问好，叶丞摸摸他们的脑袋，弯下腰。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去商场——”
“然后？”
“小明看中个东西，我们去问了问价格，但是那个售货员——”那个学生左看看右看看，低下脑袋。
叶丞点点头，大概弄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明天我跟你们再去一次。”
“还去……啊？”
学生们有些退缩，叶丞笑起来。
“当然还去，被人欺负了，就欺负回来。被人瞧不起了，就鄙视回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叶丞！”夏依赶紧上前止住他的话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别听他的，这样不对。”
“当然要去。”叶丞绕过夏依，盯着学生。
“不许去!”夏依忙推开他，张开双臂好像护佑孩子一样挡着叶丞的视线。
“要去！不然真的就是白给人欺负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当老师的，要让学生学会宽于待人！”
“那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叶丞死死盯着夏依，“我不赞同你的教育方法，要强硬一点才行，让他们知道生存之道而不是书上那些想当然的东西。”
“你！”夏依瞪圆眼睛，忽然又笑，别过头去，幽幽地开口，“说的也是，反正你那一套是比较适合在城市里生活的。”
“你……怎么……”叶丞一下噤了声。
夏依转头就往外走，叶丞赶紧跟着追出去，学生们面面相觑着看看彼此，小声地询问着。
“那明天……到底要不要去啊？”
夏依一个劲闷着头往前走，直到叶丞拽住他的胳膊止住他的脚步。
“你怎么了？说着说着干嘛走？”
叶丞抓住夏依的肩，夏依狠狠一下甩开他，别过头去。
“我累了，要回去睡觉！”
“别这样，你生气了？”
叶丞不放手，夏依挣不开，恼怒地看着他。
“没生气！”
“胡说，明明就在生气，来，乖，生什么气了？”
夏依甩开他，退后一步。
“反正……反正你一直对我当老师有意见，你瞧不起我就明说！”
夏依吼起来。
叶丞一怔，正要说什么，夏依神色一缓，摇摇头，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转身跑着回了自己房间，啪一声将追上去的叶丞关在了门外。绝世唐门 .jueshitangn.info
……
录完节目已是凌晨三点。跟主持人们说声辛苦，夏依越过叶丞，低着头急匆匆地离开了演播间。
她没想到自己竟会这样憎恶镁光灯和菲林的味道，就好像猛然之间重温了很多年前那场绝世婚典。
叶丞跟在她身后追过去，并不拉住她，只是将手揣在口袋里，时不时搭一两句话，夏依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心不在焉地往前赶。走过一个小岔路口，叶丞上前拦住她。
“饿了吧？请你吃点东西。”
“谢谢，不饿。”
夏依绕开他，将脸藏得更深了些。
叶丞有些挫败地盯着夏依的背影，跟着又追上去。
“不行，晚上不吃饭烧胃的。拐过去有家新开的24小时店，里面东西挺不错，你好歹吃一点，一会再买一些回去给学生们。”
“他们睡了。”夏依别开眼睛。
“不可能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别的没学会，熬夜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说着，叶丞伸出手去轻轻揽在夏依的肩上，带着她往巷子里钻。让叶丞惊喜的是，夏依竟没拨开他。
两个人这样安静地往前，一直走到岔路口的尽头，夏依猛地顿住了脚。
叶丞低头看看她，她的鼻子被夜风吹得有些红，她将领子竖起来，包住了自己的下巴。
“怎么了？”叶丞问他。
“其实——我一直事想问你。”夏依呵了口气，提了提眼角望着叶丞。
叶丞道：“嗯……你说吧。”
那句话掀起轩然大波，叶丞故作镇定地盯着夏依，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已不能控制地颤起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丞的声音哑在嗓子里。他想到夏依会这样问，却不知道原来要回答这样简单的问题其实需要极大地勇气。
于是不知就里的，他的手从夏依的肩上滑下来。
“我想……想见到你。”
“还有呢？”夏依眯着眼看着前方。
“我想——能跟你说说话。”
“还有呢？”
“还想——”
“想我别恨你了？”
叶丞愣住，夏依微笑着转过头来看着他，在那副笑容的温柔环抱中，叶丞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好，我不恨你了。”夏依轻轻揉揉鼻子，再抬起头来看着他，又一笑，“所以，别再那么辛苦了。”
夏依的声音漂浮在空中，其实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句子，没有几个字，甚至不能称其为一句完整的话。可叶丞却忽然明白了夏依想要说却没有说出口的所有东西。
这一分钟，叶丞才明白过来，夏依不憎恶他，却也绝口不提原谅他。而后他才觉出，原来这种不说憎恶的微笑才是夏依给他的最大的惩罚。那人竟这样恨他，已经恨到，连仇视他的心情也一并丢弃了。
叶丞退了两三步，呆呆地站着，然后靠在了墙上。他手上的温度迅速流逝，他颤着想要摸出根烟来点上，努力了几次，烟盒却怎么也打不开。
他烦躁地狠狠一抓头发，捏住那盒子使劲地撕扯起来。
夏依伸手拽住他，将烟盒取过来，为他拿出一根，递到他的手心里，再将手缩回去。整个过程里，没有与他做任何接触。
“我不饿，回去吧。”
说完，夏依转过身，猛地打个寒颤，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哈，真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就是觉得很冷。”
在夏依带着学生回去后的第三天，叶丞猛地半夜惊醒坐起来，环顾四周的墙，黑成了一片。
他打开灯，眯着眼睛仔细地回想着，总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他左右看着，直到看见那个用了许多年已经旧的褪色的枕头，这才忽然觉发觉自己将最重要的什么丢在了来时的岔路口上。
在明白这一点之后，他却奇怪地平静了。
下床给自己倒了杯酒，坐在床边抿了口，再抿一口，再一口，然后放回去。
他倒回床上，盖上被子。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整个青春黯淡无光，而当他最终明白时，一切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认真地考虑着是应该大醉一场还是直接打个的去酒吧找人419。
可到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用被子捂着脑袋平静地睡了一觉，连梦也没有做。
也许看到他的人都会觉得他睡了一个好觉。然而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听见了在梦里不断回响着的悲伤的低泣声。
夏依将欧阳赧让进屋，欧阳赧注视着燃起的火，红通通地映亮了夏依的另一半脸。
夏依给他端来茶，抓了把瓜子放在桌子上。
欧阳赧没有动那些东西，只是安静地看了看，再回过头盯着她。
“我还没有结婚，你知道我在等什么。”
“我不想知道，那是你的事。”
夏依喝了口茶，皱皱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茶凉了，我去热。”
欧阳赧一把抓住夏依的手腕，带着她坐下来，然后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我老了，追不动了。所以我最后想知道一件事情，你还是不能和我在一起么？”
“嗯。”
夏依点点头，迅速而无迟疑。
欧阳赧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将茶接过来，喝下去。
“嗯，是凉了。”接着，他将杯子递还给夏依，“那你呢？还在等么？”
夏依摇头，转过脸去面对着燃起的火，若有所思了会，又转回来看着辉。
“我早累了。”
这一晚他与欧阳赧聊至深夜。到了天明时，他小憩了会，等再抬头，欧阳赧已经走了，只是将自己的外衣留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夏依将外衣取下来，认真地叠好收起来。
欧阳赧从开始到结束一如既往地温柔着，夏依知道从昨天开始，那人终于可以过上一种新的生活。
这样很好，就算不是他自己，这样也很好。
两个月后，她接到欧阳赧发来的请帖。对方是相亲时认识的女人，长相清秀而干净，是个老师，教语文。
夏依到镇上给欧阳赧打了个电话，恭喜他，然后告诉他自己课程太多无法参与。
两人笑嘻嘻地说了会，到了末尾，欧阳赧安静地仿佛耳语一样对她说了句话。
“夏依，你也结婚吧。”
夏依装作没听见一般将电话挂上，转过身仰起头看看天，竟像要下雨一样地昏黄着，可那些雨却迟迟不来。
站了很久，夏依慢慢回到村子里。没等走进，远远地就看见村口停着辆黑色的车，车边站着个女人，有一头漂亮而嚣张的卷发。
“嘿，老师。”女人转过头来，看见了她，高高扬起手对她挥了挥。
“嘿，叶颜。”夏依也笑，大步朝叶颜走了过去。
叶颜没有留宿，呆了两个小时扯了些不着边际的话，末了丢给夏依一个小盒子，说是叶丞当年结婚的原因，然后也不问她愿不愿意要，扭头潇洒地开车离去。
夏依在房间里纠结个半死，盯着那个盒子看，又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情。做了没一会，又转过头来看。几次举手想直接把盒子给扔了，却又狠不下心，只能默默缩回来。
反复了几次，在没有蚊蝇和灯光的傍晚，夏依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是一个u盘。
她来到镇上的网吧，将u盘插进去。
她看见自己当年在舞台上出丑的样子，是学生恶作剧时拍下的视频。
而后……夏依将u盘里的东西看了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