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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唐大人，我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啊？”
丰阳县山中，柳香泥看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又满是好奇地看向了同样一身灰扑扑衣服的唐今。
这样的衣服他从前就在穿，但是穿成这个样子的大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呢……
柳香泥忍不住围着唐今转了两圈。
唐今好笑地看着他的模样，解释道：“因为我跟香泥要去抓的人非常狡猾，如果让他知道我是‘大人’，他就会跑掉了。所以待会香泥也不能再叫我大人了，知道吗？”
柳香泥点头，“那我该叫大人什么呢？”
“香泥直接唤我的名字便好。”
“唐今！”柳香泥立马就唤了她一声。这段时间他天天都在练习写她的名字，对她的名字记得可清楚啦。
唐今含笑点头。
柳香泥看着她的笑脸，眼睛眨了眨，忽而又小声地唤了一句：“阿今？”
唐今挑眉。
柳香泥低下脑袋，避开了唐今的视线，耳朵尖发红，“阿今。”
不等唐今说什么，前面去探路的迎雪回来了，“兄长，前面山脚下就有一个小村子，不过好像没什么人住。”
比起柳香泥，迎雪的改口就非常顺利了。
唐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眼下已近黄昏，差不多是饭点了，整个村子却不见炊烟，确实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样。
唐今带着两人来到村中一户人家前，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迎雪又去敲了其他几户人家的门，也没人出来。
迎雪嘀咕：“这村里不会真的没人住吧？”
唐今看着一户人家门前新鲜的脚印，“既然这样，那我们随便找一间屋子住下吧，天快黑了住在山里实在不安全。”
说罢，她便带着两人朝看好的那间屋子走去。
走到门口要推门的时候，门却先一步打开了，门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表情勉强：“我家里没什么存粮了，你们去找别家借宿吧。”
唐今看见他身后的屋中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应是一家三口。
唐今道：“我们自己带了干粮的，不用你们准备食物，能有个地方住就行。”
说着，唐今从口袋里摸出三四个铜板：“出门在外，我身上带的钱不多，大哥要是不嫌弃，这三个钱就当作我们兄妹三人的借宿钱……”
唐今看着他脸上的犹豫，又道：“或者大哥知道村里哪间屋子是没住人的吗？我带着弟妹去那凑合一晚也行。”
男人看着她手里的三枚铜板，又看了看她身后身形单薄体形瘦弱的迎雪与柳香泥，做好了决定：“那你们就住我家吧，村里其他屋子也有住人，只是……唉，进来吧。”
唐今将钱塞给男人，男人没拒绝，唐今这才招呼柳香泥和迎雪一块进屋。
男人家只是最简陋的土房，但在这个小村子里，已经算得上是比较大比较宽敞的土房了。
三人进来前，男人一家三口正在吃饭，不过吃的东西……
唐今看了眼桌上那三碗稀得跟水一样的野菜汤，索性让迎雪把带着的干饼拿出来，塞给男人：“既然大哥一家正好在吃饭，那就一块吃吧。”
“我、这……”男人拿着饼子手忙脚乱，正要拒绝，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扭头一看，站在女人身边的那个小孩，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饼子咽口水。
男人看着女人小孩那瘦尖的脸庞，最后还是接受了唐今的好意，只是执意把唐今的三枚铜板还给了她。
吃饭时众人没说太多的话，唐今只问了问男人的名字，得知他叫陈大。
吃过饭后，迎雪和柳香泥陪着小孩玩上了，唐今在屋外找到劈柴的陈大。
当唐今问他村里为什么没有人的时候，他叹了口气。
“村里不是没人，只是家里都没粮了，不敢让你们借宿。”
唐今疑惑：“怎么会这样呢，我记得前几年路过你们这儿的时候，你们村里还很热闹啊。”
陈大都已经不记得村里前几年是个什么样子了，但这几年是实在不好过，“去年是蝗虫，前年是不下雨，大前年地里的收成也不好……唉，这几年都不知道饿死多少人咯。”
唐今皱了皱眉头，“朝廷没有派人来赈过灾吗？我记得遇上蝗虫旱灾，朝廷还会给你们减税的，难道减税也没有？”
“减税？”陈大眼神茫然，“朝廷还会减税？”
至于赈灾？那更是完全没听说过了。
唐今心下一沉：“你们这几年交的税还是跟以前一样多？”
“比以前还要多了！”
说到这里，陈大满腹怨气：“什么火耗费、纸笔费、绳索费……一堆听不懂的，反正就是要我们交粮。可大家哪里交得出那么多的粮食啊？”
“去年陈老头家里的地被蝗虫吃得干干净净的，连一粒米都没收上来，可来收税的官老爷还是要按他家田地的大小来收他的税……”
“我们都帮陈老头说话，说他家里的地真的被蝗虫吃光了，真的交不出粮食了……”
“那几个官老爷说我们要造反，突然一刀把陈老头给捅死了，还把我们都关进了牢里，关了好多天才让我们出来……”
陈大重重劈开了面前的柴，粗黑的手指将刀柄握得很紧。
过去很久，他又慢慢松开了手，看着柴愣愣地自言自语：“希望今年地里别再闹蝗虫咯……”
……
唐今回屋，正好在门口撞上迎雪，看着她不自然的样子，唐今问了句：“怎么了？”
迎雪小声道：“兄长，咱们三个晚上怎么睡啊？”
陈大家穷苦成这样，肯定是没法腾出两间屋子来给他们睡的，他们三个得睡一间屋子了。
唐今看着她，才想起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子。
唐今也并不打算告诉她。
她女扮男装是为了科举入仕，这毫无疑问犯了欺君之罪。在公主坐上那个位置，赦免她的欺君之罪之前，这事她是必须瞒着的。
唐今想了想，“我与香泥睡地上，你睡床吧。”
迎雪大惊失色：“这怎么可以！我睡地上就是了，公子……兄长您肯定是要睡床的！”
其实迎雪想问的也就是：“要让小弟跟您一块睡床吗？”
迎雪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浓厚的八卦欲望。
唐今：“……”
那让他也睡地上。你们两个分开各睡一块地就是了。
——唐今本来想这么说的。
可是屋里跟小孩玩得有来有往的柳香泥注意到了她，见她站在门口跟迎雪说话，他就也忍不住跑了过来。
他今日头上没有插花，脸上的粉因为唐今的交代涂得也薄，灰灰黄黄的，不像是上的妆，更像是去哪里偷玩，把脸给弄脏了。
这样跑过来的时候，便不叫人觉得滑稽或是惊悚了，因为他那双格外莹亮的眼睛，只叫人觉得……
“阿今。”他又用了这个有些奇怪的叫法，语调绵软亲近，“今天我们还学不学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