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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有些心动,但还是狠下心来拒绝了:“家里正在准备迁坟的事宜,回去多少能搭把手。”
徐掌珠只得依依不舍和她们分别了,自己偷偷溜去吃蟹黄包了。
但舒德音和许瑷也没能这就回去侯府:许绍诤特特地在雨过山的山脚下等着她们,等到了许家的马车,她就挤了进来,和女孩儿们坐了。
“进学好玩么?”
两人相视一笑,虽有不如意的地方,但到底书院里能见识的人也多些,每日横竖是不会寂寞的。
“还是年轻好,”许绍诤就有些喟叹,“出来上上学呀,踏踏青啊,赴赴宴啊,日子就飞快过去了。多美。”
舒德音隐隐有些奇怪,许绍诤的语音里,似乎有着淡淡的怅惘,再少,那也是怅惘。
但她不好去问许绍诤什么,只好转移了话题:“可是姑父那里有结果了?”
许绍诤敛了神色,看着舒德音:“你想知道什么结果?”
舒德音心里一沉:“越真越好。”
许绍诤倒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不由低头一笑:“正要如此。”
“⋯⋯那童定常和你姑父是同乡。当年一同打拼,因着志趣相投,结成了把兄弟。也是个互为抵助的意思。你姑父说童定常这人无它,一是好酒,二是好强。凡是他看不惯的人或事物,他便全然不给颜色的。也正是因为这个性子,他多年不太得志,还是后来得了平宁候的青眼,才慢慢爬上去的。”
“平宁候?”
“正是。武将圈子的事情你或许不太清楚。你祖父常年在西北,对京城的影响不如平宁候。因此就连你姑父,也可说是得了平宁候不少提拔的。
“那童定常也是如此。他悍勇憨直,军营中这样的汉子能得拥护。所以平宁候对他的提拔,也是两好合一好的事情。
“那童定常不是个贪财好色的,因此要说他自己在军备物资里作假,实在不太可能。他弹劾你祖父之事,你姑父当时也知道。只是那时和你没有这层关系,自然不会多加留意。
“据你姑父的调查,童定常在的祁年军里,确实有物资短缺、军备不足的情况。童定常在里头花了大力气调查,最后查到的人,是你大伯父的一个同年,如今外放到杭州做知州的董培元。那批物资是从杭州采办的,但送来时,从质量到数量,已是打了几个对折。童定常往里细查,发现这条线是从董培元直指向你祖父的。
“其时弹劾你祖父者众,‘国鼠’的名头已叫起来了。童定常他是个粗神经,就想着确实擒贼先擒王,必要扳倒了你祖父,其他的党羽没了根基,才有被斩草除根的可能。”
既然舒德音要听最真的真相,那许绍诤便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但究竟里头舒万里有没有无辜,有几分无辜,她是真的没法说的。
舒德音越听越是茫然:“那董培元是我大伯父的同年,这便能证明他是我祖父的党羽么?”
舒友之的同年满大晋好么!
许绍诤摇头:“不止如此。童定常查到的信息,像是董培元的赃款,很有可能流向了京城。也就是流向了你祖父的口袋。其实查贪赃枉法最清晰的线索,就是钱财的去向。所以童定常剑指你祖父,倒并非全无道理。”
还是不对:“那我祖父去后,董培元如何了呢?”
“还在杭州,当着他的知州。”
“那童定常为何不追根究底?竟是擒到了贼王后,就把底下的小鬼给轻轻放过了么?”
“这里头也有宗缘故。朝堂那时倒你祖父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你姑父纵是武职,也能感受那种波涛汹涌的浪潮。其实朝堂也有声音,是怕闹大了动摇民心。大夏中文网 .daxiabook.
“所以后来仓促定了你祖父的罪后,皇帝和老大人们都有个默契,那就是先把手抬一抬。底下先静一静,从长计议。”
舒德音没有说话。究竟是怕闹大了不好收拾,还是一切都是欲加之罪,再往里深入,便要露出造作的痕迹来?
许绍诤也知道她有自己的主见,并不多说,只道:“你姑父会继续留心这件事。你若是有需要,随时给他送信就是。”
舒德音谢过了。许绍诤想了想,问:“你若是愿意,可以同我说一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吗?”
舒德音真正想做的事情,纵然所有人心知肚明,她也不能宣之于口。
但她不想敷衍许绍诤,于是只说眼前事:“我想知道那位贾老板他到底想做什么。当然,我也想知道,这个董培元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绍诤叹口气,道:“我知道你是个志气高的。我也无意拦你。但你须得记住了,你只是个十二三的小姑娘,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她说着又是一笑:“我倒想说你要是惹出祸来,大家尽力护着你。但你也知道的,有时候情势比人强。”
“您放心,德音知道。”
她回去后,又列了张表,把“贪赃”一事中涉及的人事都罗列出来。
她的笔尖,在“大伯父”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水淹三州的真凶,是大伯父九死一生去调查的,但最后,祖父却成了罪魁祸首;
董培元卷进军备物资案被人起底,最后就理出一条线,说他是大伯父的同年,钱财输入了京城。于是,祖父又成了幕后主使。
所以,事情的焦点,是着落在大伯父身上吗?
清河帮她把稿纸焚掉时,也觉得一阵惊心动魄:祁年军指挥使,杭州知州,以后还有谁呢?少奶奶以后对上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舒德音倒不知道清河想到了那么遥远的以后。其实她早就知道,舒家的案子不好翻。
皇家里,老皇帝驾崩,新皇帝即位,尚且讲究个三年不改父道呢!难道洪元帝会如此轻易自己打脸,承认是戕害了舒万里么?
想也知道不可能的。她舒德音今年不会对上洪元帝,明年不会对上洪元帝。五年、十年都不一定能对上洪元帝。
她做的,无非是积累了筹码,到那一天时,能有一击之力罢了。
这条路不好走,每天都能有新挑战。
她第二天到书院时,发现有些不对劲。都已到了第一堂课的时间,但课室里,竟然少了整整五个女学生!
她还问徐掌珠:“可是京城里谁家开宴,她们请假赴宴去了?”
“不曾听说有这事。我倒担心是谁受了凉,过给了别人。”
如今正是初春,生病的人确实多。但真的就到开学第二天就倒下了五名女生的地步么?
舒德音有些怀疑,尤其是看到赵语嫣的座位空着,她心里那种异样就更强烈了。
这种异样感或者说不详感,在教习经义的裴先生迈进课室时达到鼎峰。
那裴先生看了舒德音一眼,带着点莫名的唏嘘意味,道:“舒德音,你现下去山长的书房,山长有事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