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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九章
在要紧事上，关起也不是那么喜欢和他呛声，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
卫冲看向男人：“你有看见一种皮肤青色的......”
他话还没说完，男人的情绪已经激动起来。
“你也见过？！”
很好，看来不用再问下去了，答案已经给出。
男人回忆着那一晚的惨状，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不是那些青皮怪物，我们根本不可能落得如此下场！”
据男人所说，他叫朱正气，他大哥叫朱正义，他们的爹以前是道上混的，跟着一位大哥搞漕运的，这行多多少少见不得光。后来认识了他们的娘，挨了三刀金盆洗手成功上岸，过起了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在朱正气八岁那年，上头开始着手查处这些灰色行业。那位大哥的靠山为了自保把他被推出来顶锅，但这人有家有室，自是不肯，便逃了。
朱父记着他当年的提携之恩，也记着当年自己想要脱离时，他故意放自己一马，仅仅只是让自己挨了不轻不重的三刀，便将这位大哥藏在了一处租来的农家小院。
后面的事不用朱正气多说，卫冲他们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你家被连累了，是吗？”
朱正气点头：“隔壁大叔家的人走亲戚去了，爹娘便将我们藏进了他们家的鸡棚里。大晚上那些鸡看不见，也没叫，我和大哥就这么活了下来。”
朱父朱母和那位大哥被带走了，朱家兄弟再没见到过他们。
朱家的亲戚仗着他俩年纪小，爹娘又失踪了，便打着帮忙照看的幌子霸占了他们家的田地。为了活下去，比朱正气大两岁的朱正义便一咬牙，带着弟弟上了山，当了山贼。
朱正义脑子机灵，又肯吃苦，还有一股狠劲儿，很快就爬了上去，入了大当家的眼，被他收了义子。
大当家死后，朱正义成了新的大当家。
他做了大当家后，便不再允许下头的人随意打家劫舍，只劫那些为富不仁的。不仅如此，还保护那一片的百姓，帮他们赶走那些地痞流氓。
日子一久，那一片的百姓还会主动上供，东西不多，也不珍贵，就是各家种的一点粮食，菜什么的，偶尔会有一点肉。
山上的山贼和山下的村民互不打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后来，有了唐文风折腾出来的新粮种，还有棉花煤炭羊毛纺的那些毛线啥的，再加上上头开始打击这些山贼土匪，朱正义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进去了，于是大手一挥，带着一帮兄弟在山上开了田地，当起了庄稼汉。
因为走上正道，山下的村民和他们的交际越来越多，寨子里的好些个兄弟还娶到了好人家的女儿，还有一些更是乐颠颠地收拾了包袱当上门女婿去了。
眼看着日子一日好过一日，却不曾想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朱正气此时说起来仍然恨到了极点：“那帮人一来就让我们信奉什么黑天大神，我哥说我们信天信地，就是不信鬼神。他们就动手了。说什么这世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黑天大神在庇佑，不信奉黑天大神就是异端，说完就动了手。”
“我们不知道什么狗屁黑天大神，我们只知道这里是我们生活了好几十年的地方，谁能咽得下这口气？所以我们就和那帮人打了起来。”
朱正气声音低了下去：“可惜我们没打过，他们身边带着的那些青皮怪物太厉害，我们整个寨子的兄弟死的死逃的逃。”
卫冲问道：“齐家坡是怎么回事？你再仔细说说。”
朱正气那张有着刀疤的脸上露出懊悔：“大哥在掩护我们逃跑的时候被那些青皮怪物伤得不轻，我们一路逃窜，没办法好好休息，他的伤越来越重，在甩开了那帮追杀的人后，我们便想在齐家坡待上几日，等到大哥的伤好些了再离开。哪知道那帮人不知道怎么找了过来。”
他长叹一声：“是我们害了他们，万死难辞其咎了。”
“你说他们怎么想的？”关起百思不得其解，“明知道咱们在找他们，竟然还敢如此嚣张。不悄悄躲着发展势力，反而蹦哒的这么高，简直恨不得闹得整个大乾都知......”
关起噤声。
卫冲挑眉：“想明白了？”
关起嘶了声：“你说真的会有人去信吗？”
卫冲摇头：“谁知道呢。但这世上的人这么多，哪怕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信的，那他们就不算做无用功。”
关起转身大步往外走：“趁他们还没开始发展，咱们去把他们端了。”
梁连跟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朱正气，又看向卫冲：“那他怎么办？我现在觉得他有点烫手，但是又不知道该送去哪儿。”
卫冲不解：“送去哪儿？操这个心做什么？”
梁连：“？？？”
卫冲：“弄死他就是，简单又省事。”
梁连：“......”我和你们这群家伙比起来，可真是太善良了！
朱正气没有半点震惊，只是很平静地提着要求：“你们要去对付那帮人是吗？能不能等我看见他们死了后再取我的命。”
卫冲正要说不能，下一刻却听见一连串脚步声跑了回来。
关起一探头：“老七来了，你还问什么？不问了快点儿出来！”
卫冲看了朱正气一眼：“算了，便答应你吧。”
朱正气点头：“多谢。”
*****
唐文风到了梁家便被请了进去，下人知道他是来找他们大少爷的，便直接把他带去了梁连的院子。
那密室的门就开在梁连这院子里的书房下方，关起大步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唐文风，顿时扭头又跑了回去通知卫冲。
等三人从书房出来，唐文风很无奈：“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关起道：“那人身上的伤口烂了，怪恶心的。”
唐文风看向梁连：“没给请大夫？”按照梁连的性格不应该啊，不至于救了人还不给治。
梁连比他还无奈：“我倒是想，毕竟那伤口烂着味儿是一点不好闻，可对方不让，说什么他那伤治不治都是一个死，就不浪费我的银子了。”
“行吧，各人有各人的命。”唐文风道。
卫冲问他：“不都让你别来了吗？”
唐文风摊手：“我送完你们回去的时候，我娘已经把行李给我收拾好了，我只能走了。”
卫冲和关起无话可说了。
“对了，我娘他们给你俩也买了衣服那些，等回去后给你们。”唐文风道。
“什么？什么衣服？”卫冲和关起没听懂。
唐文风解释：“这几年我不是都没回去嘛，我爹娘还有嫂子他们就每年都备了新衣服新鞋子之类的，也有你们的份儿。”
二人听得双眼发光，简直想现在就去瞧一瞧自己的新衣裳，随即又后悔起来，恨不得掉头回去告个别再走。
“下次！”关起道：“等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定给婶子他们多带些好东西。”
卫冲用力点头，非常同意。
因为想着尽快把事情解决了，唐文风他们也不再耽搁，留了几人在梁家保护癫老邪，木苏，还有几个孩子，其余人便骑着马走了。
哪怕一路快马加鞭，等他们到齐家坡的时候，也已经很晚了。
“好安静。”
村口，唐文风望着黑黢黢的村子，心里有些发毛，这简直和恐怖片里的场景一模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灯火通明，锣鼓喧天，人来人往，喜笑颜颜。
“那些人也不知道离没离开，小心着点。”卫冲他们将他护在中间，小心地摸进了村子。
就在他们走到村中央的时候，对面突然亮起火光，一支支火把不停被举起，映出一道道人影。
顺着墙根儿溜边的一行人吓得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放箭！”
只听一声令下，箭矢飞来。
“草！这年头脑子有病的也这么训练有素？”
躲闪的时候，关起忍不住骂骂咧咧。
唐文风他们踩着低矮的院墙翻了进去，紧紧贴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太嚣张了！他们哪儿弄来的这么多箭？”
要知道这些东西在大乾可是被管制的，进进出出都有记录的。
哪怕唐文风他们当初北上京城，携带的那些兵器也都是记录在案的。
“我觉得，这可能不是那帮人。”砚台皱眉，“他们身上穿的好像是差服。”
唐文风他们：“哈？”
砚台回忆着，然后肯定地一点头：“就是差服。”
唐文风想了想，等到一轮箭矢射完，安静下来的时候，扯着嗓子吼了声：“萧致尧！”
邰州知府抖了抖，不是害怕，是气的：“简直岂有此理！这群反贼竟然还敢直呼本官的大名！给本官放箭，今日定要将他们活捉，拖回去用鞭子沾盐水来抽！”
唐文风吼完一嗓子后得到了确定，又是一嗓子：“我是唐文风！”
萧致尧听得差点不顾形象呸一声：“你当本官是傻子呢？你冒充谁不好，你冒充唐大人！谁不知道唐大人好些年没回家了，这会儿指定在家好好待着陪爹娘呢，哪里会跑到这儿来。”
唐文风：“......”
“他不信，怎么办？”众人这会儿不敢随便冒头，就怕挨上一箭。
唐文风琢磨了会儿，问砚台要了腰牌，从墙根下摸了根竹竿，将腰牌挂在上面后缓慢地升起，然后轻轻晃了晃。
对面的萧致尧愣了：“那是什么玩意儿？”
“额，回大人的话，好像是根竹竿。”一名衙役回答。
萧致尧怒道：“本官又没瞎，我能不知道那是竹竿？我问的是挂在那竹竿上头晃来晃去的东西是啥？”
另一名衙役试探地开口：“小的悄悄摸过去瞧一瞧？”
萧致尧一点儿没迟疑：“去吧。”
衙役得了回答，悄摸摸摸了过去。
砚台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低声道：“有人过来了。”
唐文风赶紧对他说：“你把人摁住。”
砚台点头，说了声好，然后顺着旁边摸了出去。
等那名衙役摸到近前，正眯着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那挂在竹竿上头的是什么东西时，斜刺里突然窜出来一道人影，一下将他摁倒在地。
衙役张嘴要叫，却被一把捂住嘴。
砚台回头看了眼，拖着他小心进了院子。
衙役都快吓尿了，觉得自己要命丧当场了。
哪知道这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人竟然没有杀自己，反而把他拖了进去，然后推到了一群人面前。
衙役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群人，咦？他们的穿着打扮好像和那些反贼不一样。
唐文风伸手在他眼睛前边儿晃了晃：“怎么这么呆？你刚才扑倒他的时候磕到头了？”
砚台纳闷儿：“没有。”
“喂，小兄弟姓甚名谁？”唐文风轻轻推了下人。
衙役张嘴：“王吉......不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终于回神，睁大眼看着在场的人，“你们不是那群反贼？”
好吧，原来只是反应有点慢。
唐文风道：“我刚才说了，我是唐文风。”
关起举手：“我叫关起。”
卫冲对他一点头：“卫冲。”
王吉晕陶陶的：“真......真假？”
唐文风将竹竿收回来，取下腰牌怼到他眼前：“喏。”
王吉分辨不出来腰牌是真是假，但是这个材质，这个精细度，除非有人嫌自己活太长，否则不可能是造假的。
“唐唐唐......唐大人！”
唐文风笑眯眯地应了声：“诶。”
“关关关......关将军！”
关起用鼻子哼了声。
“卫卫卫......”
卫冲打断他：“别卫了，你现在赶紧回去和你们大人说一声，一直蹲着腿挺麻的。”
王吉一个激灵：“我我我......我马上就去！马上！”
萧致尧就看见对面的矮墙内突然站起来一个人，正要开口喊放箭，就听见了他家师爷的侄儿嚷嚷着：“我啊！是我啊大人！王吉！别放箭，千万别放箭！都是自己人！”
萧致尧大惊，怎么一个错眼的功夫，就被抓去当人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