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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苏瑶又再去见了孙志之,央他带自己到刑部大牢中去探望顾卫峥。
刑部大牢中,由于常年不见阳光,一走进去,便只闻见一阵朽木的酸臭味,还混杂着汗水和鲜血的味道,苏瑶跟在孙志之身后,看着两旁的那一双双伸出来的被划了一道一道的鲜血淋漓的手,心头一阵恶心。
喊冤的声音此起彼伏,苏瑶走过了这一段,终于行到更里头,那儿的牢房要比外头的好多了,没有冲天的臭气,也没有吵嚷的声音。
苏瑶随着那狱卒,走到一间牢房前。
原本风华无双的顾卫峥,此时却是穿着一身破烂的囚服,躺在稻草堆里,脚踝上戴着镣铐,头发也都乱了。
“卫峥,”苏瑶嘶喊道。
那狱卒和孙志之这便先出去了,只留下苏瑶,隔着牢门,看着顾卫峥。
顾卫峥昨晚受了一晚上的审,知道现在才约摸睡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微微睁开了眼。
接着便听见了一阵低低的啜泣声,他赶忙坐起来,回头一看,竟是苏瑶在门外。
他激动道:“苏瑶!”而后便拖着镣铐,一瘸一拐地过了来。
苏瑶看着他鲜血淋漓的脚踝,哭得愈加凶了。
苏瑶不是个爱哭的人,但是看着曾经那样光彩夺目的一个人,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心里便说不出的难受。
顾卫峥走到牢门口,蹲下来,将手伸出去,想要握住她,但是看了看自己这乌脏的手掌,终究缩回了手。
可是苏瑶却是伸出手来,拉住了他的手,泪眼朦胧地将他望着。
顾卫峥从没见过苏瑶流泪,他印象中,苏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从不认输,更不会流泪的人,没想到今日居然为了自己流了泪。
他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又是欢喜,眼眶中不自觉也蓄了泪。
“瑶儿,哭什么,我住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这牢房里没有你,我夜里总睡不着,”顾卫峥笑着,但是眼眶却是红了。
苏瑶瞪了他一眼,道:“你少骗我,你看看你这住的是什么地儿啊!又凉又潮的,如今天儿已经愈来愈冷了,你睡在这儿,又没有被子,必要冻坏的!”
顾卫峥笑了,一撩袖子,向她展示了自己的肌肉,以示自己还强壮着呢!
苏瑶却看见了他手臂上横七竖八的鞭伤,一道一道,都深入肉里。
她的眼泪顿时又下来了。
她将这食盒侧着放进去,道:“这里头都是祖母吩咐厨下给你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你快吃罢!”
说罢她擦了擦眼角,又恢复了平常那倔强模样,道:“顾卫峥,你放心,我们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顾卫峥拧了拧鼻子,又昂了昂头,这才没让眼泪落下。他放下食盒,紧紧握住苏瑶的手,道:“苏瑶,你们不用白费力气,这是有人故意陷害于我,咱们顾家在朝廷的人脉已经没有多少了,这事儿太大,压不住,你们就等着皇上宣判便好了,若是运气的话,说不定不会斩首,就是流放而已呢!”
苏瑶紧握着他的双手,摇了摇头,坚定看着他道:“祖母和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对了,孙将军说会照顾你,怎么你还会被打成这样?”苏瑶看了看脚踝上锁着的镣铐,上头都有一层已经干涸的血迹,而他的裤腿也被鲜血浸透了。
他的脸毫无血色,眼下一团乌青,看着就像几日几夜没有睡觉似的疲惫。
那是曾经那样意气风发,被上京万千女子暗恋着的顾家世子啊!怎会变成了这般?缘分小说 .51yuanxs.
苏瑶感觉自己的心,揪疼……
“孙将军已经尽力了,我之所以能换到这儿,还是他帮的忙……”
两人说了好一阵的话,苏瑶这才出来。
一出刑部大牢,她一抹眼泪,向孙志之道了谢便往府中赶。
顾家祖母自昨日从宫中回来后,便一直躺在床上,高热不退,就等着苏瑶去给她说说顾卫峥的情况呢。
苏瑶到了顾家祖母床前,握着她的手,告诉她道:“祖母,您且放宽心,卫峥在那儿有孙大人照料,没受什么苦,就是住的地方差了些,您不用担心。”
顾家祖母闭上浑浊的眼睛,一滴泪自眼角滑下,她紧紧握着苏瑶的手,道:“我老了,不中用了,得靠你们了!”她的声音嘶哑,好似从肺腑中发出来的。
苏瑶点了点头。
随后,楼掌柜过来了,他带了一本一指厚的青皮本子,呈给了苏瑶。
苏瑶一看,这里头都是林乾在上京的产业。
有酒楼,还有吴家的茶叶铺子。
苏瑶不禁感叹:这老狐狸家底真厚啊!
“楼掌柜,我虽然当过几日的大掌柜,但是这顾家的整体情况却还是不如您熟悉,您说说,这顾家的所有铺子加起来,跟林家的所有产业相比,如何?”苏瑶合上本子,问道。
“这……”楼掌柜低着头,默了一默,才道:“恐怕只有林府的一半。”
一半?
苏瑶的心沉了下去,只有一半,若是要与林家硬碰,那就是以卵击石啊!
但是她管不了这许多了,她不了解朝政,对他们这些个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清楚,只能想到最笨的法子。
“备车,我要去林府!”苏瑶站起身来,好似做了一个极大的决定。
一路上,她翻看着这本本子,力图将其一一记下……
到了林府,门房去进去禀报之后,便将苏瑶迎入了前厅。
苏瑶便在林府的前厅了,焦躁地喝着茶。
这林府的前厅,与顾家很不一样,虽然都是一样的宽敞,但是这林府的前厅,却更显得富丽堂皇,到处都是金饰玉器,就连这桌案,都是汉白玉桌,其上精雕着鱼跃龙门。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人来,苏瑶坐不住了,问身旁的婢女道:“侯爷不是在府中么?怎么还不过来?你快去将他请过来!”
苏瑶知道,这林乾,就是想要让她多等一等,就是要下她的面子呢!
还不及这小丫头回话,便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
苏瑶看去,来的居然是林栋。
他的目光较之上一回见,戾气更重了许多。
“林公子的伤大好了么?”苏瑶站起来,朝他拱手。虽然她还是看不惯他,但是在人家的地盘,还是客气一些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