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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包厢的水晶灯正以冷光切割着空气，每一道棱面都像淬了冰的刀，将江然唇角未褪的嘲讽劈成细碎的光影。
她指尖碾过真皮沙发扶手上的纹路，那冰凉触感顺着指骨爬进血管，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讥诮。
“林星晚，把我约到这种地方，就不怕被人发现？”
“也对，直播间那么多人，你不也是用变声器来坑顾承州吗？”
粉饼在她眼下蹭出一道不均匀的白痕，那是方才补妆时被吴桐打断留下的狼狈。
林星晚端着青瓷茶杯的手指顿了顿，杯沿映出她瞳孔里一闪即逝的寒芒，像冬日湖面裂开的冰缝。
“江然，”她将茶杯轻轻搁在琉璃茶托上，瓷底与玻璃碰撞出细响。
“你最好在听完接下来的话之后，还能这么跟我说话！”
话音未落，她已按下座机免提键，那枚圆形按键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像一颗等待引爆的雷。
“嘟——嘟——”
等待音如同一根银线，缠绕着江然逐渐绷紧的神经。
她正要开口催促，听筒里突然渗出的男声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燕燕，非要选在这种地方谈？万一被……”
“我爸？”
江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她猛地看向林星晚，对方正用指甲轻叩着桌面，腕表钻石在暗处明明灭灭，像在打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节拍。
电话那头的女声随即响起，沙哑里裹着三十年未散的怨怼，每一个字都像从生锈的铁匣里倒出来的钉子。
“江淮，你怕什么？怕吴桐知道她的女儿是个替身？怕江然知道自己从出生就是颗棋子？”
“宋燕！”江淮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听筒发出刺啦声响，“当年的事我已经补偿你了！”
“补偿？”宋燕的冷笑透过电流扎进江然耳膜。
“你所谓的补偿，就是把怀了你的孩子的我关起来，自己转头跟吴家小姐恩恩爱爱？”
这几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江然眼前发黑。
她踉跄着扶住沙发扶手，指尖深深嵌进皮革纹路里，仿佛要将那冰冷材质抠出血来。
“我刚接手江家时是什么处境？”江淮的语气里透着压抑的烦躁，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吴桐家的人脉是救命稻草！我把然然接回老宅附近养着，请的是全城最贵的保姆，哪一点亏欠她了？要不是后来……”
“要不是后来吴桐怀孕了，你就打算让然然一直当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对不对？”
宋燕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哭腔的颤抖让空气都在发颤。
“你亲口说的，等吴桐生下孩子，就找机会把然然抱回去！用‘狸猫换太子’的法子！”
“你说吴桐家世好，有了三个儿子，一定会宠爱女儿。正好让然然占了那个位置！”
“狸猫换太子”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江然天灵盖上。
她以为是自己最委屈的真千金。
为了一个肾脏，就要装作什么都不是，在别的地方，看着林星晚在江家风生水起！
可是她没想到啊！
这居然是……
“我怎么知道会出意外！”
江淮的声音彻底慌了，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破音。
“吴桐生产那天大出血，孩子……孩子没保住！我让人去接然然，保姆却卷钱跑了，孩子也不见了！”
“找到她？”宋燕发出一声凄厉的笑，那笑声里的悲凉让江然浑身汗毛倒竖。
“你是怕吴桐没了孩子，你那偷天换日的计划落了空，才不得不把找回来的然然硬塞给她当‘失而复得’的女儿吧？”
“你敢告诉吴桐，她捧在手心的女儿，根本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
“你给我闭嘴！”江淮怒吼，听筒里传来桌椅碰撞的声响。
“现在然然在江家过得好好的，吴桐也把她当亲女儿疼，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
“过得好好的？江淮，你的江家都没了，谁还能过的好？”宋燕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你把然然当成弥补你愧疚的工具，吴桐把她当成维系婚姻的筹码，你们谁问过她想要什么？”
顿了顿，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
“你以为她出狱后变得不择手段，是天生的吗？是你们这些打着‘家人’旗号的人，把她逼到了悬崖边！”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水晶灯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江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能清晰感受到墙纸纹路硌着脊梁骨，像在刻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林星晚……”江然的声音碎成了齑粉，她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睫毛膏晕染出的黑痕在眼下洇开，像两道血泪。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从你在直播间用变声器开始，你就知道了！”
林星晚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在掠过江然掌心的血痕时，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我也是才知道。”
她指尖划过茶杯边缘，青瓷上的冰裂纹路在灯光下如同蛛网，“宋燕是我二婶，当年她和你父亲的事，林家并不知情。”
当然，也是因为她二叔足够花心。
没人以为他们会结婚。
所以最后闹起来的时候，宋燕的过去早就被藏的很好。
当然，林家想要挖掘一个人的过去很简单。
可是二叔当时拼了命护着宋燕。
自然是没人跟触霉头。
这件事，就成了秘密。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证据也已经被消失。
就算是去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之前，她怀疑是江淮跟林家的人有联系。
这个人在林家的地位应该不低。
但是她的确是没想到。
会有这样的转折。
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一片雪，却精准地落在江然最脆弱的神经上：
“从你被江淮抱进江家老宅的那一刻起，你就活在一个用谎言和算计砌成的牢笼里。你所谓的‘家’，从根上就是烂的。”
听筒里的争吵还在继续，江淮的怒吼和宋燕的哭泣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江然死死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