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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怎么破这个死局
斥候那带着哭腔的嘶吼，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阿史那云。
那个刚刚立下大功，被所有人视为新晋侯爷麾下第一悍将的草原男人。
他叛了。
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恶毒的方式，从背后捅了林远一刀。
“你说什么？”
林远身侧，一名亲卫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充满了荒谬与不信。
“阿史那云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他便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到，林远脸上的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震惊。
那张沾着血污和脑浆的脸，平静得可怕。
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之前因杀戮而燃起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能冻结灵魂的寒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声，马蹄声，伤员的呻吟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个跪在地上的斥候，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再说一遍。”
林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骨髓。
“把你知道的，一个字不漏地，说清楚。”
“是……是！”
斥候被那冰冷的目光一扫，浑身一激灵，强忍着恐惧，用最快的语速将事情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
“侯爷您走后，王将军便命阿史那云的饿狼营收拢降兵，看管战马，其余弟兄们则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起初一切正常，阿史那云还主动帮着我们搬运伤员。”
“可就在一个时-/时辰前，天色刚黑透，战场外围忽然起了骚动，像是有小股瓦剌溃兵袭扰。”
“阿史那云主动请缨，说带人去驱赶，王将军不疑有他，便同意了。”
“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斥候的声音越发凄惶。
“等到岳将军发现不对劲，派人去看时，才发现我们所有的战马……连同那些瓦剌降兵，全都不见了！”
“他卷走了所有东西，把我们扔在了那里！那里离最近的水源，还有至少两天的路程！”
“王将军和张将军已经组织人手，将伤员集中起来，构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但我们没有马，连求援都做不到！小的是拼了命，骑着一匹累死的马，跑了半路才换了另一匹……”
斥候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所有林家军士的心上。
背叛。
绝境。
他们的主力大军，数千弟兄，包括重伤员和宝贵的神机营，此刻正赤身裸体地暴露在茫茫戈壁之上。
没有马，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旦黑山的主力去而复返，或者随便哪一股草原游骑发现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完了……”
一名大同镇的降将，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位新侯爷，前一刻还威风八面，封侯拜将，手握尚方宝剑。
下一刻，就成了个光杆司令。
主力部队被困死在草原深处，自身又在边关大开杀戒，得罪了宫里的权贵。
这简直是……天亡之相。
苏樱站在一旁，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她看着林远。
这个男人刚刚才制造了一场惊天的杀戮，转眼间，自己就陷入了更大的死局。
真是天道好轮回。
她心中甚至升起一丝快意。
可这丝快意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不敢想。
林远听完了斥候的叙述，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无尽的黑暗。
仿佛他的目光，能够穿透夜色，看到那些被困在戈壁上的兄弟。
他沉默的时间越长，周围的空气就越压抑。
那名斥候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终于。
林远动了。
他转身，走向那名刚刚开口说“完了”的大同镇降将。
那名降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侯……侯爷饶命！末将……末将失言！”
林...远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没有看他，目光却扫过所有跪在地上的大同镇兵卒。
“你们也觉得，我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
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些降将和兵卒，身体一颤，不敢违抗，纷纷抬起头，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我问你们，草原上，什么最重要？”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是水？”一个胆子稍大的百户，试探着说。
林远摇了摇头。
“是马？”另一人说。
林远依旧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是脑子。”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胆子。”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面前那个瑟瑟发抖的降将身上。
“仗还没打，就自己先软了骨头，觉得完了。”
“郭勋有你们这样的兵，输得不冤。”
那名降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侯爷……”
他刚想辩解。
林远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拖下去。”
他甚至懒得亲自动手。
“不！侯爷！”
两名林家军的亲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名降将拖向一旁。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侯爷饶命啊！”
降将的哭喊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噗嗤。
一声闷响。
哭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大同镇的降兵，心头都是一寒。
他们看到，那名降将的尸体被随意地扔在角落，鲜血染红了地面。
杀伐果断，酷烈至斯。
刚刚升起的一丝异样心思，瞬间被这泼天的血腥味浇得一干二净。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完了？”
林远环视众人，再次问道。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再无人敢有半分动摇。
林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大步走向威远堡的城楼。
他的亲卫，还有被他点名的几名大同镇将官，立刻跟上。
苏樱犹豫了一下，也咬着牙跟了上去。
她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怎么破这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