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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清晨。
天色未明。
长安城还笼罩在冬日寒气，与节日余韵中。
然而。
通往皇宫的朱雀大街上，车马辚辚，冠盖云集。
李恪身着亲王冕服，乘坐车驾，随着密集的人流，缓缓向宫城行去。
按照惯例。
元日这天，文武百官、各国使臣要进宫朝贺，给大唐皇帝陛下问安。
天地君亲师！
在这个时代，除了虚无缥缈的天和地，君王……乃人间最尊贵的存在。
新年的第一天拜见皇帝，乃人伦纲常！
李恪身为大唐秦王，自然不能免俗，而且李恪也想见识见识这种盛大场面。
一路行来，李恪能清楚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悖逆人伦……狂悖至此，实乃国朝不幸！”
“听闻太上皇受惊不小，唉……秦王殿下怎会如此糊涂？不合理啊！”
李恪对此不置可否，浑然没有放在心上。
程咬金快走几步，来到李恪面前，压低声音道：
“殿下，有人在背后传播对您不利的消息！”
昨晚宫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根本瞒不住，程咬金这个老妖精自然听说了。
但他根本不在意，李渊那个老不死的，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跳出来膈应人。
被秦王殿下暴揍一顿，纯属老东西活该！
相比之下。
程咬金更在意秦王，毕竟，他可是自己的贤婿。
“随他们去吧！”
李恪淡淡一笑：“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也是！”
程咬金挠挠头，哈哈一笑，便不放在心上。
名气？声望？
这些东西于秦王殿下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步入宏伟壮丽的两仪殿，气氛庄严肃穆。
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高的穹顶，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
朝贺大典正式开始。
先是文武百官，依序出班，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
声音洪亮，响彻殿宇，彰显着大唐秩序与威严。
紧接着。
轮到各国时辰。
“各国使臣觐见！”
礼官一声高喝。
等候在殿外的各国、各部族使臣，身着各色民族服饰，依次鱼贯而入。
西突厥、高昌、吐谷浑、吐蕃、高句丽、新罗、薛延陀、百济……
来自东西南北，形形色色的使臣，带着贡礼，向着天可汗躬身朝拜。
琳琅满目的贡品！
奇装异服的使团！
将天朝上国的赫赫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使臣朝见，原是彰显国力，例行封赏的环节。
然而，吐谷浑使臣上前朝拜，并献上贡礼后。
并未如其他使臣般立即退下，反而再次躬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道：
“尊敬的天可汗陛下！外臣奉我大汗之命，除进献贡礼外，更怀一片赤诚，欲求天朝恩典！”
“我吐谷浑愿永世奉大唐为宗主，结盟世好。”
“为表诚意，恳请天可汗赐一位大唐公主，下嫁我大汗，以联两国之姻亲，固万世之盟约！”
和亲！
这两个字一出，在两仪殿内引起阵阵喧哗。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惊愕、荒谬，甚至是愤怒的神色。
李恪站在亲王班列之首，听到这话，眼眸睁开，不由看向吐谷浑使者。
吐谷浑！
鲜卑慕容氏的一支，盘踞在陇右、河西之外，即后世青海、甘肃一带。
然而。
从武德五年开始。
吐谷浑便仗着地利，时降时叛，屡屡寇犯大唐西部边境，掠夺人口财物。
这种侵扰，断断续续持续了近十年之久。
十年来，两国边境摩擦不断，将士血仇未消，边境百姓的哭嚎犹在耳畔。
这吐谷浑，哪来的脸，在此万国来朝的大典上，堂而皇之地提出和亲？
这简直是对大唐，对李二威严的挑衅与侮辱！
果然！
御座之上，一直保持着雍容威严姿态的李世民，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脸上和煦的笑容瞬间消失，面露不悦之色。
他目光如刀，落在吐谷浑使者身上，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了几分。
“哦？和亲？”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冷冽：“若朕……不允呢？”
吐谷浑使者显然早有准备，非但不惧，反而挺直腰杆，直视御座，高声道：
“天可汗陛下！我吐谷浑控弦之士数十万，纵横青海，熟知山川险隘！”
“若陛下不允和亲，拒我大汗美意，只怕……”
“我吐谷浑健儿心中愤懑，难以约束。”
“届时，若他们耐不住寂寞，驱马南下！”
“再度‘拜访’陇右、河西之地，惊扰了天朝边民，掠了些许牛羊财物，可就非我大汗本意了！”
“还望陛下三思，莫要因小失大，伤了两家和气！”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在大唐元日大朝会，万邦使臣齐聚的太极殿上，竟敢公然以寇边相要挟。
“放肆！”
“狂妄！”
“蛮夷安敢如此！”
两仪殿瞬间炸了。
文臣集团一个个面色铁青，怒目而视。
武将队列中，更是群情激愤，怒火冲天。
“陛下！”
卫国公李靖第一个踏出班列，这位军神此刻须发皆张，眼中杀机凛然：
“吐谷浑蕞尔小邦，屡犯天威，今竟敢殿前狂吠，臣请旨，愿领精兵十万，踏平伏俟城，擒此獠献于阙下！”
“陛下！俺老程愿为先锋！”
程咬金哇呀呀怪叫：“不把慕容伏允那老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俺程字倒着写！”
“臣尉迟恭请战！”
“末将侯君集愿往！”
“……”
李绩、段志玄、侯君集等一众百战悍将纷纷出列，请战之声如同雷鸣。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让殿中一些小国使臣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然而。
吐谷浑使者面对大唐诸多名将的冲天怒气，竟怡然不惧，反而冷哼一声：
“哼！天朝名将如云，我吐谷浑儿郎，亦非怯懦之辈！”
“高原苦寒，山川险远，纵有百万大军，又能奈我何？”
“昔日隋炀帝倾国之兵，亦未能尽全功！”
“若战端一开，无非是玉石俱焚，看谁先流干最后一滴血！”
此言一出。
殿内稍稍一窒。
大业四年，前隋进攻吐谷浑，击败可汗慕容伏允，隋炀帝设西海、河源等郡。
但是。
除了极短暂的控制最东边最小的河源郡以外，其他几个郡并未控制。
几年之后。
慕容伏允不仅收复全部失地，还攻打隋朝河右，隋朝郡县抵御不了。
使者这番叫嚣，更是将冲突推到了顶点。
秦琼、程咬金等人气得几乎要当场拔剑！
没办法。
吐谷浑大部分地盘在青藏高原上，高原苦寒，山川险远，而且居高临下。
具备天然优势！
后来崛起的吐蕃，也是差不多的情形，高踞青藏高原，硬是和大唐对峙几百年，可谓大唐最大劲敌！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而平静的声音，自亲王班列中响起：
“父皇，与这等反复无常之辈，何必多费唇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王李恪缓步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