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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里比你值得？”
玉蝉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陌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玉蝉儿，你听我说，苏令仪有裴朔管，裴朔是谁？裴尚书的儿子，五品官，手里有权有势，他要是想救一个人，有的是办法，苏令仪根本不需要你牺牲自己去救，她逃出去了，裴朔会救她。她逃不出去，裴朔也会救她，她到哪里都能逢凶化吉，你懂我的意思吗？”
玉蝉儿愣愣地看着她。
“她……她和裴大人……”
“对，”顾陌说，“裴朔喜欢她，裴朔一定会救她，不管她遇到什么危险，裴朔都会来，但你呢？你替她受了这一遭，谁会来救你？”
玉蝉儿的眼眶红了。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她的声音在发抖，“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也值得被救。”
顾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玉蝉儿的手很凉，指节上有厚厚的茧，是常年做粗活磨出来的。
“在青楼这种地方，遭遇卖身，一次是羞辱，两次是羞辱，三次四次就不是了吗？这种羞辱，一定要你承受吗？难道苏令仪比你高贵吗？就因为你在青楼待了两年，你就已经不干净了，所以你活该再被糟蹋？就因为她还是良家女子，她的清白就金贵？”
玉蝉儿愣愣的，眼泪从脸上滑下来。
“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她哽咽着说，“我以为……我以为反正我已经脏了，再多一次也无所谓，我以为这样至少能帮到一个人。”
帮到一个人？
顾陌摇了摇头。
玉蝉儿帮的不是一个人，帮的是一个故事。
故事里，女配替女主挡了灾，女主干干净净嫁给男主，读者们夸女配伟大，夸女主幸运。
然后呢？然后就没了。
没有人记得玉蝉儿叫什么名字。
玉蝉儿的牺牲，只是为了让女主的清白牌坊更亮一点。
此时，玉蝉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我还能怎么办？”她哭着说，“我逃不掉的，老鸨看得紧，我又没有户籍，出去了也是个黑户，我还能去哪里？”
顾陌从袖子里摸出那包假死散。
“这个，你拿着。”
玉蝉儿看着那包药粉：“这是什么？”
“假死散，吃了之后，会陷入假死状态，脉息微弱，呼吸几乎停止，但不会真的死，老鸨以为你死了，会把你扔出去，我会安排人在乱葬岗接应你，把你救走。”
玉蝉儿的眼睛亮了，又暗下去：“可是……可是我没有户籍，出去了也是黑户……”
“户籍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陌说，“良民的户籍，名字籍贯年龄都空着，你填上去，就是正经的良民，从此不是贱籍，不是裴府的丫鬟，不是倚翠楼的姑娘。你是一个自由人。”
玉蝉儿愣住了。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陌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我想做到真正的底层女性的守望互助。”
玉蝉儿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顾陌也没有解释太多。
苏令仪是女主，有男主救，有作者护着，有读者捧着。
她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有办法脱身。
但玉蝉儿没有。
没有男主，没有作者，没有读者，只是一个被卖进青楼的丫鬟，她的死活没有人关心。
玉蝉儿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可是……可是苏姑娘她……”
“苏令仪那边，我会另外想办法，我不会让她出事，但我不会让你替她受罪。”
顾陌站起来，把假死散塞进玉蝉儿手里。
玉蝉儿握紧了那包药粉。
“你真的会来？”
“我会来。”
玉蝉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顾陌从后门离开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她站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倚翠楼的后窗。
灯光还在，但哭声已经停了。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了药铺。
接下来，顾陌让阿福去裴府门口守着，打听裴朔的动向。
阿福回来说，裴朔这两天一直在家，似乎在查什么。
顾陌知道，裴朔在查苏令仪的去向。
她又让周婶去倚翠楼附近的巷子里散布消息，说裴府丢了一个丫鬟，裴大人正在到处找。
消息传得很快。
到第三天的时候，老鸨已经坐不住了。
她本来以为掳来的是一个没根没底的丫鬟，没想到是裴大人的人。
裴朔是什么人？礼部尚书的儿子，五品官，清河县谁惹得起？
老鸨开始害怕了。
她决定赶紧让苏令仪接客，只要苏令仪已经开始接客，裴朔肯定会嫌弃她，不会再找苏令仪。
第三天晚上，老鸨上楼来，准备把苏令仪带到前院去接客。
她推开门，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身上穿着苏令仪的衣服，头发散着。
“起来！”老鸨喊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动。
老鸨走过去，推了一把。
那人翻过身来，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鼻子下面没有气息。
老鸨吓得尖叫一声，退了两步。
“死……死了？”
她壮着胆子又摸了一下脉，凉的，没动静。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人不是苏令仪，而是玉蝉儿。
突然死了个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头牌，老鸨一时之间也忘记找苏令仪的事了，赶紧叫人来把尸体抬出去扔了。
几个龟奴用一张破席子裹了床上的人，从后门抬出去，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他们扔完就走了。
没过多久，两个人影从乱葬岗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一个瘦小的姑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
她们把席子打开，把里面的人扶起来。
“蝉儿姑娘，”小莲轻声叫，“醒醒。”
玉蝉儿慢慢睁开眼，咳嗽了两声。
假死散的作用正在消退，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了。
“我……我死了吗？”
“没有，”小莲说，“你活过来了。”
吴嬷嬷把一件干净的衣裳披在她身上，扶着她站起来。
“走吧，顾陌在等你。”
玉蝉儿被扶回了城外的牛家。
顾陌已经在那里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