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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姨叔叔，改天我再来，给您露两手做菜。”
秦明笑着说。
“行啊，等着你。”钟萍笑出声。
楼下风更利了。
小区路灯刚亮，白光落在雪边上，亮晶晶的。
方清雪照例送他，肩并肩走到车边，忽然拦在车前，双手往他面前一摊，掌心向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嗯？”
秦明不明所以。
“红包啊！”
她理直气壮。
秦明愣了一秒，笑出声来，掏手机：“我身上没现金，等会儿给你转账？”
方清雪摇头，白围巾在下巴边轻轻晃，“不是转账，你手里那个。”
她的眼神往他大衣内侧一瞥——那里正揣着钟萍塞的红包，鼓鼓的，边角有点硬。
“这个是……咱妈给我的。”
秦明认真解释。
“那咋了？”
方清雪一本正经，“红包应该上交给老婆管才对。”
“老婆？”
秦明挑眉，弯眼看她。
“咳。”
方清雪的耳尖迅速红了，但还是仰着下巴强撑气势，“预备老婆也行。家里财政必须统一管理，这是我老家的传统。”
“老家哪个传统？”
秦明逗她。
“方家传统。”
她极严肃。
秦明被逗笑了，无奈而宠溺地叹气，伸手把红包放到她掌心里：“好，财务上交，请领导签收。”
她手收得飞快，把红包塞进自己外套口袋，拍了拍，像怕它飞了，喜滋滋的。
“别忘了还有一个哦。”
她忽然提醒。
“不是给了吗？”
秦明指了指她口袋。
“那个是我妈给你的，上交是制度。”
她掰着指头，“还有你给我的。冬至礼金。”
秦明笑着摇头，表情写满了“拿你没办法”：“行，小财迷。回去给你转个大的。”
“说话算话。”
她伸出小指，“拉钩。”
秦明也伸出小指，指尖一勾，掌心合上：“拉勾。”
“要盖章。”
她把他手指往自己掌心按了按，认真极了。
“遵命。”
秦明配合到底。
风从楼角卷过来，呼一下，吹得人打个轻颤。
方清雪缩了缩脖子，往他这边靠，围巾蹭到他大衣上，留下一点点细小的绒。
“回去吧，别冻着。”
秦明替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动作自然。
“你开车小心。”
她踮起脚尖，飞快在他脸侧落下一点温热，又迅速退开，眼睛弯弯，“回去记得给我发红包。”
“好。”
秦明失笑。
她挥挥手，往小区门口跑，跑两步又回头，冲他摆摆手，再跑两步，继续回头。
直到他发动了车，她才安心地往楼里走。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又轻轻收短。
路上，广播里播的是老歌，歌里有风声，像是从很久以前吹来，又吹回车窗。
秦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红灯时给方清雪发消息：
到家了记得和我说。
几分钟后，对话框跳出一个“收到”的表情，是个抱着红包的小猫。
秦明笑，信号灯转绿，车稳稳滑进冬夜。
到了公寓，小区保安打着哈欠，屋檐下挂了几串小红灯笼，冬至应景。
楼道里暖气开得足，玻璃门上雾气一层，走进去，眼镜一时蒙白。
他指纹开门，屋内一片清爽。开灯，搁袋，把钟萍塞的保温盒放进厨房。
掀开看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饺子，另有两小碟装好的蘸料，贴着便签，钟萍的字——“蒸十分钟。”
秦明“嗯”了一声，像是回应这小小的叮嘱。
他把围巾挂好，外套收进衣柜，手机震了一下——方清雪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她手里那只红包，红得喜庆，旁边放着她笑成月牙的眼睛。
“财政大权在手，心情愉悦。”
她配文。
秦明回：那把财务大臣的红包发来。
方清雪秒回：已申请加薪。
秦明：批了。
紧跟着转账记录发出，备注写着：冬至快乐。
那边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又补一句：爱你！
秦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指尖敲了个“嗯”，又删掉，想了想，换成：
我也爱你。
发出去，心里忽然松软得一塌糊涂。
手机又震，方清雪发来语音，软软的：“我妈问你回去了吗？”
秦明回语音：“回了。”
对面立即文字，“今天吃了多少个饺子啊？”
“没数。”
秦明诚实，“好吃。”
“明天给你送甜品去，冬至的汤圆，我亲手煮。”
她发了个傲娇的表情。
“遵命。”
秦明敲。
“还有……红包我已经收好了。”
她又补刀，“放保险箱了。”
“这么谨慎？”
秦明失笑。
“防止你反悔。”
她理所当然。
“那我岂不是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想得美。”
一个吐舌头表情飞过来。
秦明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灯关了，窗帘没拉严，月光藏在布边，夜色像被揉软的灰绒。
秦明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没出声。
今夜和往夜不大一样。
以前他也过冬至，自己煮饺子自己吃，味道也不错。
可今夜，饺子里有了人情，红包里有了牵挂，短信里有了笑闹，棋盘上有了谈心。
生活忽然像被稳稳地安在了某个看不见的钩子上，不再漂。
第二天一早，天还灰着，他出门跑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团散开。
跑到小区拐角处，恰好看见一个身影抱着保温袋朝他这边走，围巾裹到鼻子下面，步子轻快。
看见他，眼睛弯成月芽儿，冲他晃了晃提在手里的袋子：“汤圆！”
“领导巡视这么早？”
秦明喘着气笑。
“财政监管。”
方清雪一本正经，“顺便送福利。”
他接过保温袋，手心被暖得一烫，心也烫了。
她抬头看他，忽然用力踮脚，拍了拍他胸口：
“以后你拿的每一个红包，都要上交给我。”
“是。”
秦明应得干脆。
“那我就负责……”
她顿了顿，眼睛里亮起一点认真，“给你煮甜的。”
“好。”
他说。
两个人站在小区拐角，风绕过来又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