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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见,宋柚宁正蹲在一个病人身边。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腿上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
他脸色苍白,咬着牙,疼得浑身发抖。
宋柚宁蹲在他面前,动作利索地给他清洗伤口。
血迹被一点点洗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全神贯注。
对那些骂声,充耳不闻。
骂人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几个人愣愣地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天阙悠然猛地拍桌站起来。
“宋柚宁!你懂不懂规矩?!”
她脸色铁青,指着那些病人,声音愤怒。
“这些病人也是我们的考核成绩!谁治疗谁,更是分得清清楚楚的,你擅自给人治疗,让别的人怎么计算成绩?”
宋柚宁将药敷在伤口上,按紧,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好。
止住血了。
她这才抬起眼,看向天阙悠然。
那目光,冰冷。
“成绩?”
“他们是病人,不是你们考试的工具。”
她站起来,指着那个腿受伤的男人。
“等你们慢悠悠的吃完,他的血都要流光了,他流的血,他咬牙切齿忍着的痛,你们就看不见?”
她扫过那群坐在餐桌边的天阙族人。
“医院尚且还要分急诊,行医的轻重缓急,没人教过你们么?”
天阙悠然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当然知道。
可多年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天阙冷漠隐世的规矩,早已让她对这些人的生命,只剩下轻蔑和漠视。
若非天阙规矩一年一度来给这些人看病,她根本就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但这些话,不是能说出来的。
否则,在道德层面,她得被人戳穿脊梁骨。
“宋柚宁!”
她咬着牙,“你别道德绑架我!我千里迢迢出来,给这些人免费看病,已经是天大的善心了,若是因为我晚一些看病,就对我心存怨怼,那这些人,也不配我救!”
“善心?你那也叫善心?”
宋柚宁一声冷笑,清冽的声音像冰棱砸在大理石上,脆得刺耳,也冷得扎心。
“你那不是行善,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走个过场的敷衍。
你口口声声说千里迢迢赶来,可你心里从来没把这些人当病人看,不过是把这场巡诊当成天阙派下来的任务,应付了事。”
她目光缓缓扫过角落里那些蜷缩着、强忍病痛的身影,有人疼得额头冷汗直流,死死咬着袖口不敢出声;
有人躺在担架上,气息微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年幼的孩子依偎在母亲怀里,小脸冻得发紫,咳嗽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她的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愠怒,再落回天阙悠然身上时,语气更重了几分。
“你觉得晚一点诊治无所谓,因为痛的不是你,流血的不是你,濒死的绝望更轮不到你体会。就因为你打着免费治病的旗号,就能心安理得地漠视别人的生死煎熬?免费,从来不是你漠视病人痛苦的免死金牌!”
她向前一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阙世代行医,祖训第一条便是医者仁心,先修心,再习术。
医者先有仁心,才有医术,心术不正,即便医术再高,也不过是个握着药石的冷血之人。
你连最基本的共情都做不到,连尊重生命都不懂,连人都不会做,也配谈治病救人?
也配顶着天阙医者的名头?”
最后一句落下,大堂之内骤然死寂。
连窗外呼啸的风雪声,都清晰得刺耳。
天阙悠然僵在原地,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垮了,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
宋柚宁的话句句戳在要害,扒开了她心底那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敷衍了事的心思,让她无处遁形,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甩了无数个耳光。
原本围在餐桌旁,还在抱怨吃饭被打断的天阙族人,一个个也低下了头,脸颊烧得通红,满心都是羞愧。
他们常年身处天阙,被族人捧着,出来巡诊便自觉高人一等,早已忘了行医的初心,这些年看着病人苦苦等待,从未觉得有何不妥,此刻被宋柚宁一语点醒,再看向那些饱受病痛折磨的岛民,只觉得自己方才的行径,荒唐又刻薄。
角落里的病人们,更是红了眼眶。
他们世世代代住在这苦寒的之地,缺医少药,每年唯一的指望就是天阙医者前来巡诊。
这么多年,他们早已习惯了卑微等待,习惯了看这些医者的脸色,哪怕疼得快要晕厥,也不敢催促半句。
他们心里藏着无数委屈和煎熬,却从来没人替他们说一句话,更没人站出来,指责那些漠视他们痛苦的人。
此刻听着宋柚宁这番话,像是积压多年的苦楚终于被人看见,几个病重的老人悄悄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看向宋柚宁的目光里,满是感激与滚烫的希冀。
“大小姐说的好!说得太好了!”
郑婆婆猛地扬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赞许,“祖训犹在耳,医者仁心,先有仁心,才配做医者,咱们天阙的人,不能丢了老祖宗的本分!”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众病人,语气瞬间变得温和,“各位乡亲,急症的过来排队,大小姐现在就给你们诊治。”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激动起来。
压抑的欢呼低低响起,家属们连忙搀扶着痛得站不稳的亲人,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
“宋小姐,求求您快看看我男人,他从昨晚就胃痛不止,吐了整整一夜,胆汁都吐出来了,人都瘦了一圈,快撑不住了。”
“姐姐,我奶奶今早出门捡柴,在雪地里摔了一跤,腿肿得老高,碰一下就疼得昏过去,奶奶会不会死啊?求求您了,您快救救她!”
“大夫,您快看看我女儿,她一直高烧不退,都失去意识了……”
呼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人拥挤推搡。
宋柚宁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上前,蹲在最危急的病人面前,指尖搭上脉搏,眼神专注而沉稳。
方才还带着锋芒的人,一碰到病人,周身便只剩下沉稳与温柔。
其他人再也坐不住了。
一个个慌忙放下碗筷,拿起药箱,纷纷投入诊治之中。
方才的抱怨与不满,早已被羞愧压得烟消云散,只想赶紧弥补过错,好好诊治病人。
一时间,客栈大堂里,只剩下问诊声、安抚声、处理伤口的细微动静,再无半点吃喝谈笑的散漫。
唯有天阙悠然,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得吓人。
她死死盯着被人群围在中间、从容不迫、备受信赖的宋柚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
“虚伪!不过是装腔作势,收买人心罢了!”
“宋柚宁,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坐稳继承人的位置,就能让所有人都服你,你现在越得意,等会儿就会跌得越惨,今天这场巡诊,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