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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站起身来。
「这是咱家选的路。」
「既然是咱家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纵然不喜欢杀戮带来的疯魔感，可他现在需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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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古魔罗沙的第二关既已设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要么悟出杀戮意境通关而去，要么永远沉沦在这片杀戮之海中。
陈凡的认知里从没有永远留下这个选项。
念头通达后，他重新迈开了步伐，走向远方的亡灵大军。
第九年。
陈凡的杀戮符文从八枚增加到了九枚。
第九枚符文是血形。
那是一滴凝固的血珠，悬浮在识海之中，散发出幽幽的猩红光泽。
这枚符文成形的瞬间，陈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亡灵没有血。
这片荒原上的亡灵，无论生前的修为多高丶怨念多深，死后终究只是一缕残魂依附在怨气之上。
它们体内的血，不过是怨气凝聚成的暗红色雾气。
真正的血，只有活物才有。
而陈凡能凝聚出血形符文，不是因为他杀了足够多的亡灵。
而是因为他在第九年时，发现自己的十一剑刃上开始沾染了一种不一样的红色。
那不是亡灵的血，而是他自己的血。
每当陈凡沉入杀戮之境，体内的气血便会不受控制地沸腾翻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火焰点燃。
这股气血冲出体表，顺着剑柄流到剑刃上，与三门意境的灰白剑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灰中带红的诡异色泽。
在这种状态下，十一的威能会骤然提升数成。
凡是被这种血色剑芒斩中的亡灵，不仅会彻底消散，连其体内残存的怨气都会被血气点燃，化作一团绚烂的红焰，在半空中燃烧数息才渐渐熄灭。
代价是，每一次使用这种力量，陈凡都会流失一部分精血。
虽然对于化神后期的他来说，这点精血不算什么，但积少成多终究是个问题！
可陈凡没有停下。
因为正是这种以自身精血饲剑的方式，让他终于看清了杀戮意境核心符文的轮廓。
那枚核心符文，不是什么具体的形态。
它是一道从识海正中央贯穿而下的笔直血线，将前面九枚符文像珠子一样串联在一起。
当这条血线稳定成形时，便是杀戮意境正式凝聚之日。
第九年的最后一天，那道血线第一次完整地闪现了一息。
只一息之间，陈凡周身方圆千丈内的所有亡灵，全部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那不是被剑意斩灭，而是被一股纯粹的丶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完整杀戮意境毁灭的。
血线只持续了一息便自行溃散。
陈凡大口喘着粗气，单膝跪在地上，以十一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他的识海剧烈翻腾，九枚符文疯狂震颤，像是被抽乾了力量般黯淡无光。
可陈凡的嘴角，却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
「快了。」
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重新站了起来。
第十年。
当又一个年头悄然流逝，陈凡已经在这片荒原上厮杀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他的剑下至少埋葬了千万亡灵。他的法袍换了三套，每一套都在三个月内被血污浸透板结。
他的身上添了数不清的伤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肋，那是一个修为堪比化神后期的亡灵大将临死反扑留下的。
那道伤疤至今仍隐隐作痛，不是因为伤口未愈，而是因为那亡灵大将残留的杀意还在伤疤深处徘徊不散。
陈凡的面容反倒比前几年平和了些。
眼眶中的血丝不再那么密集，瞳孔深处的红芒也收敛了许多。若是只看外表，他倒有几分像当年刚踏入这片荒原时的模样。
可骨子里的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这一年的某一天，陈凡站在一片空旷的骨原之上。周围方圆数十里内没有一个亡灵，不是因为它们被清理乾净了，而是因为它们不敢靠近。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亡灵，在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后，竟然本能地选择了退避。
亡灵没有神智，但它们有本能。而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修士，已经不是猎物了。
他是猎人，是杀戮本身。
陈凡闭上眼睛。
他的识海中，九枚杀戮符文已尽数凝聚成形。
剑形丶眼形丶心形丶水形丶火形丶土形丶风形丶骨形丶血形，它们代表着杀戮的九种真意，每一种都是杀戮之道的一个侧面。
它们像九颗暗红色的星辰，悬浮在识海之中，缓缓旋转。
而在它们的正中央，那道笔直的血线正在成形。
这一次，血线不再是时隐时现。
它从识海的顶端笔直贯穿而下，穿过九枚符文的正中央，将它们牢牢串联在一起。
血线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最初的淡红渐渐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色的深红。
陈凡没有刻意去推动这个过程。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在一种极端纯粹的状态。
没有喜悦，没有焦虑，没有期待，甚至没有杀戮的欲望。
陈凡只是存在，在这片杀戮之海上，作为一个杀戮者的存在。
这一刻，他的周身方圆百丈内，空间开始扭曲。暗红色的天空变得更加深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天穹之上垂下。
黑色的大地微微震颤，地面上的白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成新的白骨，如此往复，循环不息。
陈凡的周身，那层如同血茧般的杀戮之气开始急速旋转。不再是贴在他皮肤表面，而是脱离了身体，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漩涡。
漩涡中的每一缕气息都蕴含着纯粹的杀意，足以让化神大圆满的修士心神失守。
陈凡就在这漩涡的中央。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红色。
不是被血丝覆盖的红，也不是被红芒映照的红，而是整颗眼球都化作了两块晶莹剔透的血色琉璃。
在这两块琉璃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九道暗红的符文正在缓缓旋转。
九枚符文从陈凡的眉心飞出，在他身前排列成一个圆环。
在圆环的中央，那道深红近黑的核心符文缓缓浮现。
它的形态虽极简，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个杀戮之海为之震颤。
无数亡灵跪倒在地，低垂着头颅，仿佛在朝拜它们唯一的主宰。
杀戮意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