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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想让东明在西川进攻时保护皇室的安全,可她自己却不想跟着离开皇城。
她要留在最危险的地方,那个即将举起屠刀的人身边。
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呢?一颗棋子?一面挡在他们之间的城墙吗?
……那她自己呢?
“公主,我……我怕你出事。”男人垂首道,他一袭黑衣,周身皆是肃杀的气息。
黎玄习惯了在暗处保护她,他可以大胆的谏言,随时虔诚的跪她。
唯独在提及他的担心时,反而难以启齿。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就算东明暂时收留了皇室,”她的声音稳稳地从头顶传来,“可百姓呢?北夏国呢?”
她移步,走向一旁已经落了灰的老旧观景台,眺望整座山的全景。
黎玄跪在原地看向枝挽的背影,喉头有些发紧。
他本以为公主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保全皇室。
可她想的……不只是这些。
他心里的沉重霎时轻了大半,站起身快步跟上去。
黎玄明白了,公主的野心,从来不仅仅是逃命那么简单。
既然公主信任他,他就该帮她完成一切,她想要做的事。
枝挽回到马车上,车身微微摇晃。
她想起进入这个世界时,系统告诉她,长公主骄奢淫逸、昏聩无度,最终国破家亡,被辱至死。
谢青词的恨,并不是没有理由。
西川被北夏攻打,那三年又恰逢干旱,民不聊生,有些地区甚至以子换食。
西川皇帝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好将亲生儿子送来,间接加重了谢青词的母亲心病,没多久便孤独的郁郁而终。
加上那么多年的屈辱,家国仇恨,他后来做的事,不过是以牙还牙。
可枝挽一直以来的原则,便是既然要攻略,就要他全心全意。
也要做的干净利落,让自己痛快。
长公主的亲人的确对她很是宠爱,可父兄们没有那个能力守住这片江山,自然就该让位。
不是让给谢青词,和任何一个虎视眈眈的外敌,而是让给那个能守住它的人。
他们看不透谢青词藏在温顺外表下的獠牙,看不见北夏这座巍峨的宫殿被虫蚁啄食啃咬。
那这天下,就该交给她来做王,替他们分辨奸佞,重建堤坝。
她要的不仅仅是谢青词的爱,不需要他因为爱而心慈手软的对她仁慈。
她要谢青词对她既爱又恨,却实实在在的动不了她分毫。
隔着车马薄薄的帘子,枝挽闭目道:“黎玄。”
“属下在。”
她的声音淡淡传来,“你可安心,本宫答应你,本宫不会有事。”
黎玄愣了一下,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用力。
“……是,殿下。”
马车驶入公主的甘泉宫,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春檀早已等在殿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将一件薄披风披在她肩上。
公主一整日都没有出现,也不在宫里,只带了一个暗卫便出了门。
不知哪个嘴巴大的下人说,公主身侧的暗卫也是个貌美的,黎玄就这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来不少人的嫉妒。
谢青词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今日本想借口那幅画没写署名来见她,却等了一天都没等到。
枝挽刚走到寝宫的院子里,就远远的见到谢青词着一身青蓝色长衣,站在她的窗下。
他不动声色的动了动发麻的脚,怕她看出而显得窘迫。
但那细节还是落在了枝挽的眼中。
见枝挽走近,谢青词微微颔首行礼:“那日公主走得急,在下忘了署名。今日,特想来补上。”
枝挽见他那副明明是想见她,却苦心孤诣非要找个由头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她没有戳穿他,只点了点头:“好啊。”
黎玄去帮她办事,这几日不会在宫中,也正好可以和谢青词再培养培养感情。
谢青词跟着枝挽进了门,那张画就放在她的桌子上。
他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视线所及,画上女子生动自然。
谢青词想起今日,他试着想再画一幅。
可怎么都找不到那日的感觉,想来想去,仿佛是因为她不在。
谢青词低着头走神,笔上的墨差点滴在纸上。
他眉头皱紧,刚要放下笔,眼前忽然多出一张好奇的脸。
“谢青词,你想什么呢?”
枝挽将那些冷光的夜明珠换了一半,替换成烛灯。
此时,暖光在她眼中闪烁,谢青词视线触及的一刹像被那抹光亮刺到了一般。
他持笔的手猛然一顿,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可以用来遮掩自己的话。
可他的嘴唇刚动了一下,便被她截住了。
“谢青词,”枝挽眨了眨眼,眼底含着一丝笑意:“你是在想我吗?”
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两团人影挨得很近,像是抱在一块儿。
谢青词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垂下眼,声音里带着某种克制。“……公主说笑了。”
枝挽作出沉思的神情,半晌道:“既然如此,那你便退下吧。”
她说罢,转身不再看他,下了逐客令。
谢青词骤地抬眼,站在原地没动。
枝挽倚在躺椅上,看他还在,懒懒的道:“谢公子怎么还不走?”
谢青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这间寝殿,曾奢靡无度。
座上的女人,到如今都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骨子里最是清傲,此刻心底却无比的在叫嚣着一个念头。
到她身边去。
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衣袖的边缘,显出骨节。
“在下的确……有、有些担心。”他磕绊了一下,耳后泛出红色。
“哦?”枝挽绕着发丝,饶有趣味的瞧着他:“担心我什么?”
谢青词控制自己不要去注视枝挽那双像是能看进他心底的双眼,“前阵子公主才生了病,在下怕您身子难受。”
枝挽笑了一声,笑声很轻,细听有丝嘲讽的意味:“谢青词,你不是最厌恶和本宫相处吗?本宫说的话,你也全然不信,那……”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