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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袍角绣着一个暗紫色的倒五芒星。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黑色的污染丝线如蛛网般从领口蔓延上来。
五境魔君。
不是铁屠那种四境能比的。
这个人，多半就是铁屠口中的“上面的人”……堕魔帮真正的掌控者。
“枭爷，人带到了。”
两个帮众把楚浩推到堂中，然后迅速退到门外，像是怕这个房间里的空气有毒。
枭爷的目光落在楚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就是那只疯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两块干骨头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
楚浩低着头，没说话。
“三天前的夜里，后巷里出了三条人命……两个疯了，一个死了。”枭爷不紧不慢地说。
“铁屠走之前跟我说过你的事。”
“一个二境的小子，扛得住他五成功力的一拳，徒手打死过两个打手，倒完夜香还敢往黑牙帮门口泼粪。的确是个疯子。”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浩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
他忽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哭得像个三岁小孩：“大佬，我就是个被打怕了的废物……我从东边来的永堕者都想吃我，我逃到这里，就想找一个能罩我的靠山，王疤他们抢我的东西，还要杀我，我是被逼的啊大佬！！”
枭爷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身边留下通报的两个帮众也愣住了。
就在昨天，被抬回来的那个疯子亲口告诉他们，楚浩当着他的面捏断了王疤的喉咙，还一边捏一边笑。
而现在，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废物，就是同一个人？
楚浩一边哭一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大把金秽币，放在桌上。
这钱，是他从赌场仓库里偷偷顺来的，将计就计顺便拿来当投名状。
“大佬，这是我攒了好久的入帮费，以后我跟您混，我什么都听您的！”
枭爷低头看着桌上那堆金秽币，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疯子。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和铁屠那种狰狞狂放的笑不同，他的笑很轻很克制：“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子。”
他站起身，走到楚浩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你不是傻子，”他一字一顿地说，“就是疯子。”
楚浩抬起脸，用泪眼望着他：“疯子更好控制，对不对大佬？”
枭爷的眼神骤然一凝。他盯着楚浩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疯子更好控制。”
他拍了一下楚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从今天起，你不用倒夜香了，也不用喂秽兽……你顶王疤的缺，当个小头目，帮我守着赌场的仓库。名字？”
楚浩咧嘴一笑：“疯狗。”
“叫疯狗。”
枭爷看着他，点了点头：“行，疯狗。”
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之前忽然回头扔过来一块铁牌。
铁牌正面刻着一条盘踞的黑龙，背面是一个数字……七。
是堕魔帮小头目的身份令牌。
“跟了我，命就是我的了。”枭爷的声音从主位上传下来。
“我这人只有一个规矩……不听话的狗，会被剥了皮，扔进兽栏里喂秽兽。听清楚了？”
楚浩把铁牌贴身收好，虔诚地磕了个头。
“听清楚了。”
楚浩当上小头目。
他每天只需要坐在仓库门口，翘着腿，数着来来往往的帮众，偶尔在账本上画几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铁屠还没回来，枭爷每日在赌场三楼闭门不出，帮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几个老资历的小头目分摊。
没人来招惹楚浩。
王疤的死讯在帮里传开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看废物的鄙夷，现在是看疯子的忌惮。
连老翟见到他都绕着走，那只独臂紧紧攥着衣角，像是怕楚浩突然扑上来咬他一口。
楚浩乐得清闲。
他靠在仓库门框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千源趴在他膝盖上，蜷成一团黑毛球，也在打盹。
但楚浩没有睡……他的意识正分散在十头永堕魔鼠的视野中，同时监视着黑沼城的十个角落。
第一只魔鼠趴在暗会集会点的房梁上，看着下面十几个黑袍信徒跪在倒五芒星神像前，口中念念有词。
神像周围摆放着六个黑色的陶罐，陶罐里装着某种黏稠暗红的液体。
魔鼠的鼻子告诉他，那是血。
不是秽兽的血，是人的。
第二只魔鼠藏在中央广场的石板缝隙里，看着黑牙帮的麻九和不死卫队的副队长在暗中交易。
副队长递给麻九一个包裹，麻九打开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包裹里是二十枚净化符文碎片……和千源从赌场地下叼回来的那种一模一样。
第三只钻进了地下密室的最深处。
铁屠不在这段日子里，密室的守卫明显松懈了许多，只有两个打手靠在墙上打瞌睡。魔鼠从他们的脚边溜过去，钻进了阵法核心所在的房间。
那个巨大的倒五芒星阵法正在缓慢运转，七十二道净化符文发出幽暗的金光。
阵法中央挖了一个十尺见方的池子，池壁由黑曜石砌成，池子里灌满了黏稠的暗红色液。
血池。
血池表面冒着气泡，每一次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缕灰色的烟雾，烟雾顺着天花板的裂缝飘上去，消散在黑沼城的空气中。
楚浩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已经连续观察了三天。
每天血池都会消耗大约三桶血液，而每天都有一个暗会的黑袍人会来给血池补充新鲜的血液。
血液的来源……楚浩查了一下……是暗会下属的“血站”。
名义上是给城中居民治病的地方，实际上是一个抽血的屠宰场。
每天至少有五个永堕者居民走进那个血站，然后再也没出来过。
三天，
十五条命。
“这帮人比我还疯。”楚浩在心里评价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