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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路嘉又陪他玩闹了片刻，他的手掌再次伸出来，目光落在李奥的脸上。
“李奥哥哥——给我一颗牙齿。”
他的声音依然清脆可爱。
李奥没有犹豫，张开嘴，右手探入口中，抓住左下方的一颗臼齿，用力一拔，把牙齿拿了出来，随手擦了一下血迹，然后递了过去。
亚路嘉接过来放到旁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和李奥愉快交谈。
又过了一阵，亚路嘉的手掌第三次抬了起来。
这一次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带着那种孩子气的轻快，但内容变得更加沉重。
“李奥哥哥——给我一颗眼球。”
他的眼睛与李奥平视着。
李奥没有停顿。
他把右手伸向自己的左眼，指尖触到眼球的边缘，稳稳地扣入缝隙，然后稍一用力，把它从眼眶中摘了下来，完整的眼球落在他的掌心中，表面还带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他把眼球递了过去，同时左眼的眼眶中正在快速滋生出新的组织，新的眼球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重新成形，从深层的视神经开始向外重建，他正在用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来补上被摘除的部分。
亚路嘉接过眼球，低头看了看，然后合拢掌心，像是收好了一件已经完成的任务。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重新抬起头看着李奥，但没有再提出新的请求了。
三次撒娇请求——手指、牙齿、眼球——已经全部完成了。
还好他拥有无人能及的恐怖自愈能力，不然他也不敢直接找上拿尼加许愿。
亚路嘉的脸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柔和的表情像水面一样平静地波动了一下，变得漆黑、空洞。
那双眼睛的颜色从清澈的浅色变成了一种深邃的暗色。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哑的声响。
“哎——”
拿尼加。
席巴的身体在门框边微微绷紧了一瞬，他的手指在身侧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动声色的戒备姿态。
柯特的目光锁定了房间中央那个正在发生变化的身影，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压得更低了。
监控室里的屏幕前，糜稽手中的零食包装袋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被捏得变了形，发出一阵轻微的塑料褶皱声。
伊尔迷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移动。
基裘的电子眼快速闪动着。
李奥看着面前那双空洞的、变成深黑色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语气平稳，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拿尼加——我的愿望是：获得一项只能由我自身掌控、能穿越离开这个世界前往其他世界自由往返的能力。这项能力可以使用任何能量来源来启动，能够保留穿越过的世界坐标。”
李奥已经尽量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愿望要求，保证愿望不会被曲解。
房间在那一刻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众人惊惧。
拿尼加沉默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李奥开始怀疑这个愿望是否超出了拿尼加的能力范围，久到他已经在心里开始准备换一个更实际的备选方案，久到门边的席巴已经开始重新评估事情的发展方向。
然后拿尼加开口了。
“好的。”
声音短促、平静，像是某种确认信号。
他伸出双手，抓住了李奥的左手手掌。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波动从接触点爆发出来。
那波动不是从"力量"这个维度可以描述的——它更像是一种存在的扩张，像是某种远超常规认知的东西正在以李奥的左手为中心向四周释放。
整座枯枯戮山在那一刻剧烈震动，山体的岩石结构发出低沉的共鸣声，深层的岩层正在传导着那种不规则的振动，以一种层层递进的节奏向四周扩散。
天空中云层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像是被一阵无形的气流从中心向外推开了一圈，然后缓慢复位。
波动继续扩散。
从山体蔓延到登托拉地区，从登托拉地区蔓延到巴托奇亚共和国全域，覆盖了整片国境线内的每一寸土地。
城市里那些正在行走的人同时停住了脚步，失去了半秒的意识。
高速公路上正在行驶的车辆出现了同时偏离车道的情况，随后又迅速恢复。
医院里的患者们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又闭上，像是陷入了一场短暂的同步梦境。
整个巴托奇亚共和国的念能力者们的感受更加强烈。
他们的念气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被压制了一瞬间的情况，像是在某种远超他们认知上限的层级面前短暂地重置了运转方向。
他们在那一瞬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好强大的力量！
究竟是什么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监控室内，伊尔迷的表情依然静止如水面，但他的瞳孔在那股波动席卷过枯枯戮山的瞬间出现了一次极微小的扩张。
他的内心正在快速翻涌着某种远比表面更加激烈的东西。
拿尼加，拥有那种力量的存在，就在地下室，此刻正在以他从未见过的方式释放着某种远超他认知范围的力量。
他要把拿尼加弄到手。
拿尼加是他的。
那股癫狂的念头正在他的意识深处持续滋长。
李奥站在房间中央，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正在变得越来越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烙印进他的骨骼和皮肤，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在他的身体结构中写入某种新的印记。
热度的积累速度越来越快，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和感知正在同时进入一种无法抗拒的模糊状态，像是整个人正在被一层越来越厚的雾气包裹。
他能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拿尼加那张漆黑的面孔正在逐渐褪色。
然后视野彻底暗了下去，意识完全沉入了那片无光的空间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不确定自己失去了意识多久，他重新回过神来。
目光扫过四周，拿尼加已经变回了亚路嘉，正蜷缩在旁边的地毯上，身体侧卧，呼吸均匀平稳。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排细密的阴影，脸上的表情平和宁静。
李奥站起身，轻轻弯下腰，小心地把亚路嘉横抱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让沉睡中的孩子没有被惊醒。
他抱着亚路嘉走到门口，在席巴面前停下了脚步，声音放低了半个调，语气带着歉意。
"他睡着了，很抱歉——这个愿望可能让他虚脱了。"
席巴沉默地站在原地，他目光在李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自己怀里那个正在沉睡的孩子身上，他伸出手臂把亚路嘉接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但他接过去时的动作比李奥抱过来时更加小心。
席巴转身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柯特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在那片刻之间愣住了。
他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亚路嘉被他的父亲抱在怀里，踩着那条由钢铁铸造的通道向上走去，像是一段长久以来被悬置的关系终于开始缓慢地松动，像是某种被冻结了多年的东西正在以最微小而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李奥走上前，把手搭在柯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我们也走吧。"
柯特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穿过那道金属门，沿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脚步声在金属通道中形成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