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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皮峰的血雾比方才更浓了些,脚下的石阶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颜烟沿着山路缓步走了数里,越往前走,岔路也越来越多,众多小山峰也未曾见到半点兽类身影。
「这玉简上没有标注这麽多小路啊。」
他揉着脑袋,盯着那玉简上内容,正准备凭着感觉选一条路,却听到许清简的声音响起。
「师兄,你看那竟然有人种田。」
「蠢货,这可是修仙宗门……嗯?」
颜烟嗤笑一声,可话没说完,眼角馀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矿地,竟有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的主人背对着他,正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动作沉稳有力。
在这遍地血腥丶处处诡异的魔门里,这副埋头刨地的模样,显得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这……」
颜烟一时语噎,眉头微微皱紧。
「倒像是在此生活许久之人,正好能问问路。」
吕梦揉着下巴说道,随即跑了过去。
见吕梦过去了,许清简眉头一蹙,连忙跟了上去。
「蠢货。」
颜烟怒骂一声,气不过缓步走了过去,看着隔着数步远的两人渐渐靠近那人。
吕梦上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背,随后拱手问道:「这位师兄,我等乃是新来的记名弟子,想问问哪处有兽类出没?」
挥锄头的身影顿了一下,身体背对着他,隔了两秒,这才迟钝地发出声音。
「呃……啊?呃?左边那条岔路进去三里,有……有片黑松林。」
这说话声断断续续,还有点像流着口水说话的样子。
颜烟眉头紧皱,强压下对这声音的异样,记住了此人所说的话。
「啊!」
正当颜烟准备扭头就走时,许清简那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他挥锄头是在……」
颜烟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向那人正在用锄头砸的那块区域,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他砸的是……
一个人!
一个男子的尸体平躺着那土坑中,全身血肉模糊,看不清楚哪怕一根手指大小的肉。
黏腻,身体与那黑土混杂在一起,甚至可以说他是被那人用锄头一下下砸扁,身体被无尽的压缩,与那黑土粘在了一起……
「这是什麽玩意……」
颜烟瞳孔骤然收缩,连连后退数步,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许清简看了眼怔在原地的吕梦,双眼无神,声音有些麻木道:「这土坑里的人……好像正是那被掳走的男弟子。」
颜烟身躯猛地一颤,缓缓道:「当真?」
「他头部……没受损。」
听到回答,颜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上前。
却见那人缓缓放下了锄头转过了身!
可眼前的一幕,却比那土坑中的男弟子更加令人难以置信,让颜烟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怔在了原地。
只因那人脸色蜡黄,身穿草鞋,相貌平平无奇,嘴角却不停抽搐,含糊着流着口水。
可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张脸,颜烟这辈子都不应该再能看到。
「崔……崔宏林!?」
那个被黑衣皮影人连尸骨带精血一口吞掉的人,本该连渣都不剩的人,此刻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他那双曾经沉稳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一股荒谬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颜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连呼吸都忘了。
颜烟脑海中回荡着黑衣皮影人的话语。
【内门有很多颠覆认知的东西,当然,你不久后也会见到一部分】
当时颜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可现在却瞬间呆滞。
血雾顺着风卷过来,沾在崔宏林蜡黄的脸上,混着他嘴角淌下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满是泥污的衣襟上。
「啊——!」
吕梦终于从极致的恐惧里回过神,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远。
颜烟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小绿瓶中等皮影白鸽在袖中蓄势待发。
他往前半步,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试探性地开口:「崔宏林?你……你知道你为什麽活着吗?」
崔宏林脑袋歪了歪,嘴角的口水淌得更凶了。他迟钝地张了张嘴,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您……您需要佃户吗?」
「我什麽田都能种,种多少都可以,报酬……报酬也好商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眼神里却只有死气。
颜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乾笑。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是被夺舍了?是皮影人仿造的傀儡?是宗门用邪术复活的怪物?
可唯独没想过,对方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要不要佃户。
「我没问你这个。」
颜烟出奇地耐着性子,又往前凑了半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崔宏林像是完全没听见这些话,脑袋又歪了歪,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
「您需要佃户吗?我什麽田都能种,种多少都可以,报酬也好商量。」
颜烟只觉得一股荒谬到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他在这皮影宗里见过坑杀,见过榨乾本源,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毛骨悚然。
他深吸一口气,乾脆换了个话题,抬手指了指那个血肉模糊的土坑,沉声道:
「我问你,你为什麽要把这个人砸在这里?他和你有仇?」
崔宏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脸上露出一副茫然又理所当然的神情,迟钝地开口:
「啊?这……这不是水果的种子吗?」
「我只是在除杂草罢了。」
颜烟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发麻。
这到底是个什麽鬼地方?
他之前以为,皮影宗不过是个狠辣无情的魔门,弱肉强食,杀人夺宝,哪怕再残酷,也还在修仙界的规则之内。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地方根本不讲任何规则,它把人变成怪物,把死亡变成玩笑。
连人的认知丶神魂丶执念,都能被扭曲丶被重塑,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骤然闪过七八九九号洞府石壁上,那行用血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下次一定要入内门!】
之前他还想不通,内门到底有什麽好,能让人哪怕濒死,也要刻下这样的执念。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崔宏林,他瞬间就懂了。
懂了那些拼了命攒贡献点丶熬修为也要进内门的弟子,到底在怕什麽。
他们怕的不是死,是变成崔宏林这样。
死了,至少还能落个全尸,至少还是自己。
可活着,却可能被宗门磨去所有神智,扭曲所有认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