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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压着荒野上空,一支满载物资和罪民们的车队,正沿着泥泞冻土缓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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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最前方,领队鲁克裹着厚重大氅,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
在其他人眼里,这位年仅三十多岁的家族骑士领队无可挑剔。
一路上不管是清点物资,还是驱赶掉队的罪民,都做得乾脆利落,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只有鲁克自己清楚,这层身份不过是一张外皮,他从来不是什麽单纯的护卫骑士。
格雷伍德伯爵花了整整二十年,才把他养成一柄阴影里的刀,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任务。
马背的颠簸,让鲁克又想起出发前那个深夜。
那位高高在上的伯爵,对被送来黑松领的私生子并没有多少亲情。
他不在乎希恩过得好不好,也不在乎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到底能撑多久,他在乎的,只有格雷伍德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过去几十年灰雾防区还算安稳,对内陆贵族来说,那地方其实很好用,私生子,弃子,犯了错却不好公开处置的人,全都能往那里丢,只要交够足够的税金,教会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了去年的那场惨败,所有人都没想到教廷越来越疯。
前不久,奥古斯汀家族的下场已经把所有贵族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短短一夜,一个传承百年的家族就这麽被烧没了。
伯爵怕的就是这个。
那个年纪轻轻丶又没真正见过血腥磨盘的私生子,一旦被逼急了,会做出蠢事。
逃跑也好,胡来也好,甚至为了活命去碰异端和禁忌也好,只要踩过红线,教廷的火迟早会烧到格雷伍德家族头上。
想到这里,鲁克垂下眼,手指自然擦过腰间匕首的皮套。
那把匕首很短,造型也不起眼,刀锋上却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伯爵交给他的命令,其实只有两条。
第一,查清黑松领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
防线修到哪一步,士气怎麽样,那个十四岁的领主到底还有没有守住的可能,这些他都要亲眼判断。
第二,一旦确认希恩露出怯意,生出逃念,或者做出任何可能把家族拖下水的事,就立刻杀了他。
乾脆利落一点,事后把痕迹收拾乾净,再把现场伪装成魔物袭击。
一个年轻领主战死在边境,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教廷不会追查太多,格雷伍德家族也还能把责任摘出去。
之后鲁克会以家族名义接手黑松领。
撑得住最好,撑不住也无所谓。
只要把这里的人全消耗乾净,把样子做出来,至少让教廷看见,格雷伍德家族没有逃。
只要做到这一点,家族就还有转圜馀地。
鲁克神色不变,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在他的预想里,黑松领该是一座在凛冬里摇摇欲坠的破木堡,墙根下缩着一群衣不蔽体丶只等着冻死或饿死的罪民。
可当最后一道灰雾被狂风撕开,真正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位在永夜长城待了几年的家族骑士沉默了片刻。
眼前是一整片被彻底翻开的冻土。
大地像被什麽东西反覆犁过,挖出一道套一道的环形壕沟,彼此交错,远远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最外层壕沟底部,密密麻麻倒插着削尖的黑铁与荆棘长桩,坡壁上涂着大片发黄发黑的黏稠液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刺鼻酸味。
再往后,没见过的多边形矮堡真正建立,射击孔深处隐约露出森冷反光。
鲁克勒住缰绳,他一时还看不懂这套防线怎麽运转,可身为骑士的直觉已经先一步给了答案。
这是一只张着嘴的捕兽夹。
就在鲁克皱眉打量前方时,一队浑身裹满泥浆的巡逻轻骑迎面赶了过来。
为首的骑士抬手掀开覆面甲,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粗犷面孔。
鲁克眼神一凝,他认得这个人。
基顿,格雷伍德家族卫队里出来的老骑士,后来被贬为罪民。
在鲁克以前的印象里,这家伙就是个喝多了发疯的兵痞,真上了战场也就那样。
可现在的基顿,已经像换了个人。
他身上全是泥,眼窝也因疲惫深深陷了下去,可坐在马背上的腰背却绷得笔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麻木和绝望,反倒透着一股让鲁克很不舒服的东西。
基顿驱马靠近,目光从车队上扫过,最后落到鲁克脸上,没摆什麽恭敬姿态,只是平平开口:「补给车队?」
「格雷伍德家族送来的冬季物资。」鲁克语气稳当,「奉命押送到黑松领。」
基顿点了点头,调转马头:「跟上,小心点别走歪。」
鲁克没再说什麽,只带着车队缓缓跟了上去。
一路进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越看,脸色越沉。
这里没有遍地饿殍,也没有他想像里那种等死的沉闷气氛。
相反视野里几乎到处都有人在动。
成百上千的流民和苦工赤着上身,在泥泞里搬石丶夯土丶拖木料。
营地依旧破旧,风一吹,木棚和布篷还是摇摇晃晃。
可乱中有序,道路两侧明显清理过,地上撒着刺鼻的生石灰,生活区丶堆料区丶排泄区全都被切开了,远处几座高炉还在冒黑烟。
鲁克骑在马背上,压着声音问了一句:「基顿,你们这两个月,在这里到底折腾了些什麽?」
基顿咧嘴笑了一下,嘴唇乾裂,笑意却有点冷:「挖坟,领主大人说,垒墙太慢,也未必挡得住。
既然这样,不如先给北边那些狼人和食尸鬼把坟挖好,它们愿意来,就让它们自己跳。」
车队继续向前,走到第二层防线时,鲁克闻到的味道更怪了。
泥土颜色发黑,风里混着硫磺味丶酸液味,还有一点稀释过后的圣水气息,闻久了连鼻腔都发麻。
他目光一扫,很快发现那片黑土平整得过了头,几乎看不出翻挖的痕迹。
基顿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麽,头也不回地说道:「管好你的人和牲口,真踩炸了,收尸都麻烦。」
鲁克眼角微微一跳:「什麽东西?」
「能把三阶魔物炸得连骨头都翻出来的东西。」
鲁克沉默片刻,才像是不经意似的问道:「你们搞出这麽多不合规矩的东西,教廷那边没派人管?不怕被扣个异端帽子?」
基顿听笑了,真笑出了声。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内堡方向那座圣火台:「管什麽?在永夜长城能守住领地才是真的。」
鲁克没说话,他脑子里那个年纪小丶扛不住压力丶迟早要出乱子的私生子形象,正在一点点碎开。
到了内堡吊桥前,基顿拉住缰绳,回头看了鲁克一眼,眼里的笑意没了,只剩一点冷冷的提醒:
「老鲁克,看在以前一起喝过酒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小瞧这位小领主。」
话音刚落,内堡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大门便在绞盘声里缓缓打开。
伊凡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扫了鲁克一眼,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
「物资领队,领主大人召见。」
鲁克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毒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