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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秘籍成(第1/2页)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三号层流手术间外,感应消毒水池。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不锈钢槽底。林述戴着蓝色的无菌帽,低头用消毒刷用力搓洗着指甲缝。
他身上穿着一套浅绿色的神外专用刷手服。
“滴...”
洗手间的玻璃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薛冰和方翔走了进来。两人没穿无菌衣,只套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鞋套。
方翔正低头翻着一沓电生理监测单,余光扫到水池边的背影,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着林述那一身行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手术排期表:【脑干胶质瘤剥离术。主刀:陆定海。一助:林述。】
方翔把手里的折叠板夹在肋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有些稀疏的头顶。
“林师弟。你去神外才几天就混上陆主任的一助了?你这是练了什么秘籍呀。”
他语气里有几分酸,在神内的时候,林述就抢了他亲传大弟子的位子,现在到神外居然又这么快混上一助了。
薛冰走到另一个水龙头前,感应出水。
她没有抬头,洗手液揉搓出白色的泡沫。
“都叫他林师弟了,肯定是练了向阳街老宅的秘籍。”薛冰冷清的声音混在水流声里。
林述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因为姓林,所以他上学的时候,没少被人叫过小林子。
神外神内互相看不上眼的劲,跟华山派的剑宗气宗还真有几分相似。
“林师弟,你今天的任务是?”方翔问道。
林述关掉水龙头,双手举在胸前,任由水珠滴落。
“拿吸引器。”
方翔刚准备拿擦手纸的手顿在半空。
拿吸引器?那是紧贴着主刀刀尖的第二视场。在脑干这种碰一下就死的核心区,把吸引器交给一个干了没两个月的规培生?陆定海疯了。
本来以为陆定海只是给个一助的名头而已。
……
上午九点。三号层流间。
空气冰冷,三十斤的铅衣压在肩膀上。
无影灯下,是一张特殊的碳纤维手术床。
患者,三十五岁。脑干神经胶质瘤。
胶质瘤长在控制人类呼吸心跳的核心脑干旁边。这里是一切生命指令的集散地,任何微小的神经损伤,都意味着不可逆的瘫痪或死亡。
这台手术,必须采用“清醒开颅诱发电位监测”。
头骨被取下,脑膜暴露。但在无菌布单下方,病人的眼睛是睁着的。
麻醉师坐在头侧,手里拿着一张色卡,正在和病人聊天。病人的右手,则被要求不停地捏着一个软胶压力球。
在这个状态下,主刀医生每下一刀,不仅要看显微镜里的解剖结构,还要时刻等待神内电生理医生的反馈,以及患者实时的肢体反应。
这是一种把外科的极致精细和内科的微观电信号,捆绑在一起的走钢丝。
林述坐在副镜前。
他没有实操权限,他的右手握着一根细长的金属吸引器。任务只有一个:在陆定海的刀尖剥离肿瘤时,将渗出的血液和脑脊液吸干,保持视野的绝对干燥。
“电凝。”
陆定海的声音透过两层口罩传出,闷钝。
显微镜下,微型双极电凝镊夹住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肿瘤供血血管。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陆定海的双手在放大十五倍的视野里,稳得像一对铁钳。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电凝的点触,都伴随着轻微的焦糊味和一缕细若游丝的白烟。肿瘤被一点点瓦解、掏空。
三米外。
薛冰盯着六十四导联显示屏,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陆主任。”薛冰的声音在层流间响起,“刀尖偏内侧半毫米。患者右手握力下降百分之十五,正中神经高频放电。”
陆定海没有抬头,也没有应答。
显微镜下的电凝镊,微乎其微地向外侧偏转了零点几毫米。
两人玩归玩,闹归闹。关键时刻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林述握着吸引器。
他透过副镜看着陆定海的手。
昨天晚上,他在大主任办公室里,把那层生鸡蛋膜挑破了十几次。他以为是自己的肌肉耐力不够,是手指的微操不够精细。
但他错了。
此刻,在陆定海主刀的真实脑干视野下。
林述看到了一个让他震撼的物理细节。
陆定海的双手,根本没有在“硬抗”肌肉的微颤!
人的肌肉永远无法战胜生理极限的抖动,尤其还背着三十斤的铅衣。
在显微镜的高倍放大下,患者的脑组织因为心脏的搏动,在以每分钟七十次的频率规律地上下起伏。
一跳。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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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定海手里的电凝镊,每一次精准的夹击和切断。
全部落在了那两次心跳的“间隙”里!
他在等。
当心脏泵出血液,脑组织向上隆起的瞬间,他的手是悬停的。
当心脏舒张,由于血压的瞬间回落,脑组织轻微向下一塌、出现零点几秒的物理静止时。
镊子才发力。
进,切,退。
不仅仅是跟随心跳。
林述甚至能听到,陆定海在那层厚重口罩下的呼吸声。
呼气,吸气,屏息。
他那握着器械的手指,发力的那一刻,他的胸腔是停止起伏的。
将呼吸、心跳、和脑组织的脉动,在一个微小的三维坐标系里,通过成千上万刀的切割,彻底同频为一种近乎机械的物理节律。
这才是外科金字塔尖的真相。
不是手不抖。
是把手,融进了病患身体的潮汐里。
“换剪。”陆定海出声。
最后一块紧贴着脑干的肿瘤根部。周围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迷走神经和舌咽神经分支。
无菌布单下方。病人的喉结突然毫无征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清醒状态下,由于肿瘤牵拉刺激了周围的吞咽中枢,病人引发了一次不受控制的“干呕”反射。
病人的头颅在固定架里产生了微米级的震颤。
这一瞬。
陆定海的右手没有强行收紧,也没有惊慌后撤。
他的手腕在捕捉到术野异常位移的瞬间,顺着面部肌肉抽动带起的张力,自然地向外侧“滑”了半毫米。
刀尖贴着那根后组脑神经束,擦身而过。
三米外,薛冰前倾的身体僵在屏幕前。
代表舌咽神经传导的绿色波浪线,在剧烈抖动了一下后,稳稳地回归了基线。
没有切断。
神经保住了。
陆定海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巡回护士立刻拿纱布吸干。
他没有斥责麻醉师,也没有看林述。只是稳住显微剪,在患者下一次平稳的呼吸间隙中,干脆利落地剪断了最后一丝肿瘤包膜。
“止血。关颅。”
陆定海丢下器械。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林述看着那张毫发无损的神经网。
这就是属于大主刀的统治力,把危险碾碎在微米之间。
……
晚上。
林述坐在显微镜前。
他没有去想上午手术台上的危险。
他的脑子里,只有上午看了一个小时的那种节律。
心跳,呼吸,屏息。
左手显微镊,右手持针钳。
他在等。
等自己胸腔起伏的低谷,等腕动脉搏动的间隙。
针尖十五度角,压在半透明的蛋膜表面。
进针,出针。
手腕静止,大拇指与食指指腹搓动。
第一个方结,稳固。
屏息,等第二次呼吸间隙。
第二个方结。
第三个。
剪线。
林述移开持针钳,靠向椅背。
在视野中央。鸡蛋的薄膜表面,静静地趴着一个比芝麻还要小的完美十字线结。
经过早上的观摩洗礼,终于将理论转化为了肌肉底层的物理执行力。
他终于能在鸡蛋膜上打出三个方结了!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陆定海穿着便服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刚传真过来的病历资料。
他经过显微镜,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三个完美线结。
脚步没有停留,直接走到办公桌后面。
“明天开始,不用再缝鸡蛋了。”陆定海将那几份传真纸拍在桌面上。
林述睁开眼,转过身。
传真件上,盖着外院红色公章。
印着一行大字:《省第十人民医院关于疑难神经系统占位性病变的全省联合会诊邀请函》。
陆定海冷哼了一声。
“十院查了半个月,三个穿刺活检全报阴性,PET-CT也扫不出东西。现在把这个难题踢给全省专家组。”
陆定海将邀请函顺着桌面,推到林述面前。
“薛大夫明天带队去一趟十院。”
陆定海指了指林述。
“你也一起去。这次去你代表的可是省一院。别在那么多专家面前,把我的老脸给丢了。”
林述拿过邀请函。
病历首页上,只写着简短的一行病情描述。
【患者女,28岁。急性进行性四肢瘫痪。影像学及病原学,双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