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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闯王大营内。
闯王拿着高翔的报告,快速看完后,传给了身边的顾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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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个右军师可真雷厉风行,火器营一天之内就被他成立起来了,只是行事之风颇为诡异,先生怎麽看?」
顾君恩双手接过,一目三行地看完。
脸上之色由惊讶转为疑惑。
「属下亦是看不透,这练兵之法确实迥异,闯王若是觉得有问题,不妨以加快火器营建设为由,再抽些老营兄弟过去看着?」
「呵呵,先生多虑,接下来咱们将有大动作,不易再抽调老营兄弟。」
「咱这个右军师确实是有几分本事,但其忠心与否又如何,能为俺所用即可,这个三十六营中又有几营真心服俺,不过是情势所迫才选我当这盟主。」
「哼!大仗硬仗就想着俺老高去打,吃肉喝汤倒一次没落下,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当下之急,是继续扩充实力,把豫北损失的兵马粮草补充回来!等咱们兵强马壮,听不听令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
而此时,火器营。
李嬴带着李守业等人清点着各营送过来物资。
盯着一车车的粮食丶盐巴丶布匹等杂物,更是有几十匹马骡,李守业眼冒精光,这两日由富转贫,再由贫变复,让他如梦如幻。
只是这几十匹马骡里面,能骑乘的马只有一半,而能当战马的更是只有十几匹。
这些流寇,果然一个个精明吝啬,净拿些瘦弱马骡敷衍。
倒是闯将和八大王送过来的全是好马。
而且,八大王更是送来几套铠甲。
其中一套明光柳叶札甲,甲片层层相叠,散发出暗暗寒光,更难得的是连铁盔丶环臂甲都配齐了。
李嬴上手试了一下,立马感受到坚固厚实,全力才能抬起来,全套札甲约有三四十斤重,部分甲片上还布满了刀剑砍过的痕迹。
摸着这些伤痕,似乎还能感受到战斗的激烈。
另外几套则是布面甲,外为棉制甲衣,上面布满了铆钉,固定着里面的铁片,但一套只有二十斤左右,里面铁片又薄又稀疏,一看就是偷工减料的杰作。
但是对于没有甲胄的火器营来说,这几套棉甲已是无比珍贵。
李嬴当仁不让将札甲占为己有,因为原身缺乏锻炼,穿上身后能感受到略显沉重,但也因这份沉重,能感受到这扎实铠甲带来的安全感。
他暗暗下定决心,之后要加强锻炼,毕竟强壮的身体是战场上保命的关键。
今日收获颇丰,李嬴下令多煮些麦饭,更是宣布以后不但一日三餐,不限量供应,让众人放开了吃。
顿时引起营中的欢呼!
寻常百姓只有农忙时候才能一日三餐,连明军平时候也只能一日两餐,一日三餐那是地主老财才能过的好日子,更别说放开了吃。
李嬴拿起碗来到锅前,盛了满满一碗,从亲兵队开始,一组一组地对众人进行慰问,特别是要让新招募的青壮认清他的脸,也告诉众人火器营同吃同住,以此笼络人心。
翌日一早。
「闯」字大旗立在渑池县西门两里多外的土包上,被吹得猎猎作响,闯王精神抖擞,左侧站着的是心腹刘哲丶黄龙丶蝎子块等将领,顾君恩则是肃穆的站在右侧。
李嬴穿着那套略显宽大的札甲,站在顾君恩旁边,脸上的紧张怎麽也藏不住。
其他各营围绕着闯营分布,密密麻麻把渑池县包围了起来。
昨晚闯王就下令五更做饭,全军饱食后攻城。
「右军师,今日炸城,你可有把握?」闯王看着李嬴脸上紧张焦躁的神色,想着正好借着今日攻城试试他这位右军师的成色。
「禀闯王,昨日已用火药装满一楠木棺材,并用铁钉钉实,随时可以炸城,成不成一试便知」
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城池,闯王一扫豫北时候的阴霾,抽出雁翎刀,豪情壮志大喊道:「兄弟们,抢钱丶抢粮丶抢娘们,攻破渑池,三日不封刀,攻城!」
闯王下令后,当然不是全军乌泱泱往前冲,而是由闯营步兵队开始驱赶百姓扛着一个个临时打造的竹梯,或拿着锄头木棍往前冲。
步兵队躲在百姓后面督战,若是谁敢往后逃,则立马被一刀砍翻。
渑池县城防空虚,流寇来得太突然,来不及组织城防,只有匆忙被抽调的附近几个百户所卫所兵和临时招募的青壮。
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一眼望不到边的流寇,县令金会嘉脸色苍白,吓得两腿发软,在衙役的搀扶下才能站住。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不一会儿,被裹挟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以千人为一队,被驱赶到城下,不断往前消耗着守军的守城物资。
城上的守军开始倾泻箭雨,滚木丶礌石丶金汁更是不停往下扔,阻止正在清理路障的百姓。
没经历过战火的百姓哪里能承受住守城明军的攻击,不断有人开始往后退去。
但刚一退下来,后面督战的流寇则马上倾斜箭雨,射杀敢于后退的人。
百姓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在这城下的血肉磨盘中成片倒下。
看着前方的厮杀,更准确的说是守军和流寇对百姓的屠杀,浓郁的血腥味直冲李嬴鼻腔,震天的战鼓丶兵刃相撞的脆响丶濒死的哀嚎与绝望的哭喊更是搅成一团,渑池城下活脱脱像一处地狱,冲击着李嬴的心理防线。
前世看杀只鸡都不忍的李嬴,现在面对血肉横飞的战场,即便远远地看不真切,那场面也足够让他反胃。
李嬴不知不觉间已脸色发白,但只能强忍着,这会儿要是吐了,就太丢人了。
忍受不了无辜百姓被残忍屠杀,李嬴看向前方的闯王道:
「禀闯王,属下看城门鹿角已清理完毕,炸城棺材也已推上盾车,请闯王开始炸城。」
「嗯,去吧,传令步队弓箭手上前掩护,再押一个千人队的流民上前分散官兵注意力。」
闯王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前方的厮杀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确实前方这场战争烈度,对见惯大场面的闯王来说确实不算什麽,毕竟这只是攻略河南这盘大菜前的开胃小菜罢了。
火器队都是新招募壮丁,李嬴自然不舍得让他们这会儿白白折损,而且目前火器营未整训,跟攻城百姓区别不大,因而向闯王请命让老营步队押着流民青壮推车接近城门。
城墙上,明军看见流贼推着一个大棺材往城门靠近,虽然不清楚流寇要干什麽,但也知道等棺材靠近了不是什麽好事,连忙命令弓箭手集中射击。
推着棺材往前的流民不断被城上密集的箭雨射倒。
「快射箭,射死他们,别让他们靠近城门!」
老营在后面一手举着盾牌,一手举刀,砍杀着敢往回逃的百姓,指挥着其他青壮填补空位。
「后退者死,逃跑者,全家处决!把棺材推到门下,编入打粮队。」
只是威胁也没用,百姓没有甲胄,被箭射中立马失去行动能力,最后只能由穿甲的流寇亲自推车。
楯车还在缓慢地往前推进。
而此时,老营的弓箭手在盾兵的掩护下,不断往城上射击,压制城上的守军。
一时间,装着棺材的楯车成为了城上城下争夺的重点。
很快,楯车被推到城门洞前,但是棺材的位置只要打横贴近城门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就在起义军还在调整时,楼上官兵猛的倒下猛火油。
「快,倒火油,狗日的流寇在撞门,烧死这群狗娘养的。」
火油倒得太快,站在城墙下的流寇被火油浇了个透,刚准备点火的流寇惊惧万分。
不用他们点火,楼下火把已扔下。
只一瞬间,火油被点燃,被火焰包围全身的流寇疼得到处乱撞,在惨叫中倒地打滚,一时没能马上烧死。
紧接着,流寇的惨叫声被巨大的「轰隆」声覆盖。
刹那间,天地变色,火光冲天。
城门洞的流寇和百姓瞬间被炸为齑粉,结实厚重的榆木城门被炸开了个破洞。
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木屑丶碎石向四处冲散而出。
城头上的官兵,已然被当场震得五脏破裂丶七孔流血而死。
纵然离得远一些,没被炸死的官兵丶流寇也是口鼻流血,头晕耳鸣,一时间恍恍惚惚,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爆炸产生的气流更是将周围的砖块丶木屑丶碎肉丶血水裹挟着跑向天空,接着簌簌地往下掉,在数百米范围内下起血肉砖石组成的暴雨。
两里外的闯军阵地上,纵然离得有些远,阵前众人无不一被震得两耳嗡嗡作响,好像世界突然安静,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而阵中马骡也被爆炸声惊吓,引起一阵骚乱,但很快被安抚下来。
李嬴等人离得远,只休息一会儿,头晕耳鸣的症状就恢复不少。
但在城门上指挥的县令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在爆炸中被震死,没能和历史上一样逃跑。
战场上,不论是明军丶起义军还是百姓,此刻均被震得呆若木鸡,三魂被震飞了五魄,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但很快,流寇阵地上,众人表情开始兴奋欢呼起来。
「城……破了,城破了!」
无尽的呐喊席卷周围数里。
数万流寇在闯王的带领下,疯了一样往城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