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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尝不想维持成年人的体面?
可每回听吕成礼亲亲热热喊‘青山’,逼次那些暧昧不明的旧时光,他就恨不得当场变狼。嗷嗷着扑上去,咬断那狗篮子的喉管。
“小辉...”郑青山默默把那口菜放回饭盒,喉结动了动。
“对了,你这周几轮休?”孙无仁打断他,转移了话题。
“...后天。”
“咱俩回趟兴岭呀?找找你奶。”
“不去。”
“早上五点半,去你家接你。”
“起不来。”
“到车里再睡嘛。”
“不去。”
孙无仁扁扁嘴,暗自决定五点半直接敲门。
吃了两口饭,郑青山又把话题拽回来:“小辉,你介不介意我...以前...”
“换了招牌,就不惦记旧买卖。”孙无仁抬起胳膊,手肘搭上他肩膀,“这话是你说的。俩人相处,眼下热乎得了。管它灶里烧的是稻草杆子还是苞米瓤子...”他拨了下耳朵上的小蛇,低头淡淡一笑,“烧完的黑灰,一锹扬了拉倒。”
说罢夹了块筋头巴脑。拿手托着递到郑青山嘴边,浪了吧唧地调戏:“来,啊~~”
郑青山盯着那晃动的小蛇,张嘴接了。
承认有灰。承认烧过。不管是稻草杆子还是苞米瓤子,都不是凭空出现的。但它们的意义只有一个——烧火。
“香不?”
“嗯。”
孙无仁就着打过他牙的筷子,也给自己夹了口肉。使劲嗦着筷头,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见郑青山瞅他,又赶紧找补:“哎妈,这牛腩绝了。”
“十点再走吧。”郑青山把自己餐盒里的牛肉拨给他,“我去找你,你别熬通宵。”
第42章
呲啦一声,屋子里漫满葱香。
卧房乱七八糟,被子上都是文件纸。床头柜放着台笔记本,墙边立着滑轮写字板。孙无仁翻了个身,颈窝里还戳着根粉色荧光笔。
又是呲啦一声,紧接着排油烟机轰轰地响。
孙无仁含糊地喊了声妈,拿被子盖住耳朵。可那呲啦声不依不饶,催着他起。他闭眼坐起身,在床边耷拉着脑袋缓神儿。趿拉上拖鞋,往厨房晃悠。
剃着寸头的小男孩儿,只在后脑勺留着一撮长寿毛。穿着拼色手织毛裤,走两步就得提一下。
“妈,”小男孩儿揉着眼睛吭叽,“我今儿早上不吃...”
厨房的门半开着,阳光芝麻油一样淌出来。一个方正的背影,站在灶台前。绿毛衣黑西裤,后脖颈剃得短短的。
身体无声地抽条。长寿毛变成金卷发,稚嫩的眉眼舒展开。连落在他脸上的那道光,都好像换了度数。把那个提溜着裤子的小孩,照成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
孙无仁倚在门框上,沙着嗓子笑:“说了我去接你,起这大早干啥。”
郑青山手一颠,锅里那张饼利落地翻了面儿。
“洗漱吧,马上吃饭。”
“好香啊,我能有二十年没闻这味儿了。”孙无仁吸着鼻子凑过去,往台面上瞧,“别告我你带面粉来的啊。”
“昨儿揉好的剂子。”
孙无仁从后走上来,前胸贴着他后背。抬手拉开碗橱门,拿出两个幻彩的贝壳碟。递到郑青山眼前,娇滴滴地耍贱儿:“我是小美人鱼,要用贝壳吃饭儿。”
他还没刷牙,嗓子干沙沙的。硬生生夹起来,像生锈的门轴。
“美人鱼...”郑青山接过那俩盘子,严肃认真地吐槽,“你这俩腿,确实像拿声儿换的。”
孙无仁笑了。手指梳起一绺长发,抻到脸边看了看。又把鼻尖戳到郑青山的发旋上,来回轻蹭。
锅里油声渐小,鼻端是面粉和葱油混出来的香。他觉得嗓子发紧,像是感冒前的那个劲儿。
传说里,小美人鱼为了得到王子的爱,不惜拿嗓子换人腿。后来王子娶了别人,姐姐们把匕首塞进她手心:他死你活。
她手一扬,连刀带命还给了海。
都说美人鱼血彪恋爱脑。可孙无仁却觉得,她才不是为个男人死的,更不是那点小情小爱。
她是为了自己的魂。
童话里,人鱼是卑贱的。这些年,孙无仁也一直在自我轻贱。在浑水里摇头摆尾,游向金的、脏的、硬气的、有话语权的那一方。
直到遇见了郑青山。
这样一个严肃的,贫寒的,伤痕累累,又半点不会钻营的艮人。却让他看见了,原来还能这样直溜溜地站着活。原来就算是生来底层的人鱼,也有一个,不再自证卑贱的可能。
而若是连这般良善正直的人,都要被钱权和制度欺负得活不下去。那就算是生来高贵的龙王爷,也不过就是条摇尾巴的牲口。
吕成礼身后那一片,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如果他愿意,他依旧可以赔笑、转圜、兜底,甚至牺牲两人的尊严,去换一点厮守的许可。
可他还是选择迎面撞上去。
人鱼不是为了得到爱。是要为爱守一次底线。
螳臂挡车也好,不自量力也罢。哪怕要为此化作一场泡沫,他也要幻化出一双人的腿。站在憧憬的神父面前,为他拦一场风雨。
他把额头抵在郑青山的发旋里,呼出一口气。
“说得没错。我就是海的闺女儿,”他用鼻子笑了声,“我叫孙血彪~”
郑青山把烙好的葱油饼盛出来,重新倒油点火。
“为什么要吊嗓子说话?”他忽然问。
孙无仁往前挤半步,把他紧抵在台沿。俩手撑上操作台,嘴唇凑到他鬓角边:“你猜。”
郑青山把另一个饼坯擀开,摊到锅里。又是呲啦一声,他回手摁上身后人的胃。就这么一动不动,足足十秒钟。孙无仁手掌摁上他手背,笑着道:“干啥?检查孙血彪的肌肉硬不硬?”
“你的呼吸。”郑青山说。
“嗯?”
“你不用腹部呼吸。”
“那咋了?”
“腹不呼吸,脚不落地。说明你不放松,总提着气。”郑青山收回手,晃了晃锅,“我没什么大能耐,帮不上你多少忙。但有些难心事儿,你要是愿意讲,我也乐意听。”
孙无仁嘴唇抖了又抖,什么俏皮骚话都没有了。他忽然发起狠,使劲抱住这个人。囫囵的,紧紧的,像是要摁进自己的命。但又极快地松开手,扽了扽对方的毛衣下摆。
“我去洗个脸,”他端起盘子往外趿拉,“咱九点出发。”
郑青山以为他的洗脸,是把眼皮洗地亮晶晶,嘴唇洗地红彤彤,发丝儿洗地金灿灿。
可没想到真就只是‘洗了个脸’。凉水扑噜两下,毛巾一擦。等吃完饭,换了条朴素的牛仔裤,罩件黑夹克。头发随手一扎,准备出门穿鞋。
“怎么不捯饬了?”郑青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