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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咔’。
下一秒,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当真往里一陷,吐出个人来。
换了件黑丝衬衫,趿拉着塑料拖鞋。头上搭条浴巾,印着许多蓝色的豆豆龙。脸洗干净了,头发湿得滴水,嘴角斜一截烟。
他没抬头,心事重重地耷拉着眼皮。虚虚地扶着栏杆,两条长腿一折一折。
走到楼梯当腰,才撩起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明显愣了一愣。
“二哥还没来?”他问。
郑青山没应声。半匐在扶栏上,短促地倒着气。两个保安终于松开手,低头退到一旁。
孙无仁快步下来,伸手要扶。
郑青山抬了下胳膊。把那只伸过来的手,直接挡在了半空。而后把着栏杆,又往上蹚了两步。
就在和孙无仁擦过肩去的瞬间,手腕子猛地被扥住了。
“别瞅了。”孙无仁眉尾耷拉着,挂点苦笑,“瞅了,往后你该膈应我了。”
郑青山和他对视几秒,视线一点点往下移。那只大手,应当是洗过。可指甲缝里,还沤着一圈圈红褐色的线。
眼前一块接一块地黑了,像老电视的雪花。他身子往后一栽,撞上一片胸膛。
那胸脯子真硬啊。硬得像孙双辉这个人,连同他给出的爱。
孙无仁架着他,踉踉跄跄往下带:“走,先陪我出去透口气。”
等走到门口,他掐了烟头。看见黎英睿,痞气地咧咧嘴:“还等着呢哥?我说话算话的。”
黎英睿白他一眼,裹紧夹克往外走。白色揽胜在身后发动,孙无仁没再回头看。
春天的夜晚,飘着冷腥腥的小雨。也不知是孙无仁架着着郑青山,还是郑青山搂着孙无仁。两人一路磕磕绊绊,往高架桥上两人三足。
“下雨了啊。”孙无仁后知后觉地说。他抓下浴巾,盖到郑青山头上,“二哥今儿估计有啥事儿,要不不能这老晚。”
郑青山没说话,手掌扣着孙无仁侧腰。衬衫很薄,但衬衫下也没有皮肉的柔软触感。他和他之间,还隔着一层茧,一层疤。硬邦邦粗剌剌,可也各自残留着些体温。
路灯倒在河水里,似一根根雪白的长钉。钉着铝膜般的河面,在夜风里哗啦作响。
孙无仁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也不点,干巴巴地叼在嘴里。没一会儿,就被雨水洇深了一个色。
“没带火?”郑青山问。
“揣着呢。”孙无仁胳膊肘拄着扶栏,仰脖看他,“你不抽。”
“好抽吗?”
“不好抽。”孙无仁摇摇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答,“心里空,嘴上就想嗦点啥。”
“点上吧。”郑青山说,“我也想抽。”
孙无仁掏出烟盒要重拿,郑青山却摘了他嘴里那根。偏过头,咬着递上来。
孙无仁低头笑了。摸出打火机,拢着手给他点。隔着一根烟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带着血腥的呼吸。
郑青山学着他的样子,掐着深吸一口。而后趴到护栏上,崆崆地咳嗽。
“哎妈这虎。”孙无仁掐走他的烟,给他拍着,“谁家头回就往肺里抽?”
车流在身后来来回回,电动车镜子刮过两人的后腰。
郑青山不说话,只是咳,脸一阵一阵地涨成紫色。他把脸埋进胳膊肘,不再出声了。只剩那单薄的肩胛骨,在雨里一耸一耸。
孙无仁拍着他的后背,热气哈上他右耳朵:“咋啦?我给豆豆龙整掉豆儿啦?”
“我觉得...很窝囊。”郑青山强压着哽咽,在肘弯里断断续续地说,“...也很...丢脸。”
孙无仁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捅了下他腰眼。指向远处,咋咋呼呼地跺起脚:“哎妈山儿你瞅!大鲨鱼!”
郑青山刚抬起头,右脸就撞上一片湿热。嘴唇重重地碾过腮颊,带着烟味的苦涩。
他偏过头去,迎上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浸在夜色里,竟漾着少女才有的纯情。
“盖个戳,豆豆儿就收起来啦!”孙无仁搂住他的肩膀,来回轻晃,像是摇着一张婴儿床。
他抬手使劲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呼出去。半晌,才沉着声道:“你丢啥脸。该臊的,是那帮瘪犊子。”
一阵救护车的嗡鸣,螺旋着钻进雨幕。郑青山扭过脖子去看。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像是黑夜睁开的眼。
“这不是我想要的。”他哀哀地看着那灯从桥头点上来。说得很轻,却很清楚。
“我不需要同情。”
“也不需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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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知道。”孙无仁腕子一抖,一截烟灰落下了河,“不是为了你。”
他把脸栖在郑青山头上。隔着一层浴巾,连声音都模糊了。
“南方有句话,叫佛都有火。今儿这一下,是我欠自个儿的。一想到原来跟他称兄道弟,我他爹的犯恶心。”
“你这样...反倒显得我像个窝囊废。”
“胡扯。你知道啥叫窝囊?”
雨更大了,那截烟彻底被浇熄。孙无仁也不扔,就放牙间叼着。
“被打不过的踢一脚,转头找个打得过的还脚,这叫窝囊。把憋屈和着血咽了,还乐意待人真,对人好。这叫有种。”
救护车从身后呼啸而过,在两人的裤腿后溅起泥花。
“你知道他为啥逮着你欺负?不是因为你老实,是因为你干净。像朵荷花儿,出淤泥而不染。他呢,老破棉裤裆,吸粪又吸汤儿。他吸饱了扭头一瞧,哎你咋开这漂亮?他受不了,他破防。擦屎用白墙,呲尿冲佛像。不是因为能耐,是因为他骨头里带贱。”
郑青山听完这一大段骂,低头笑了下:“你比我专业。还知道投射。”
“那必须的。”孙无仁也笑,“毕竟北大出来的。”
“北大?”
“北峤明大。跟九中隔一条街来着。”孙无仁搂住郑青山的肩膀,狠狠往怀里一带,“高中那前儿,说不定...咱俩在街上碰着过。搁一个摊子上,买过烤冷面啥的。”
“我没买过烤冷面。”郑青山摸到肩膀上那只湿冷的手,一点点攥进掌心,“但我肯定见过你。”
“哎妈真的啊?”
“就让我这么觉着吧。”
救护车停在月上桃花的门前,不响了。两人在桥上依偎着,耳鬓厮磨。
“往后怎么办?能私了吗,赔些钱...”话说一半,郑青山自己都觉得可笑。抬起手,搓了搓额头。放下手,又是一双红红的兔子眼。
“别合计了。”孙无仁兜了下他胳膊,“怕他妈了个巴子的。”
“怎么不怕。”郑青山的声音很平静,静得像这春雨下的河。可那平静底下,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绝望,“你要是进去了,我怎么活。”
我怎么活。
我不怕和你一起下地狱。却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