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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那狗样!你就不该拦着我,乾脆打死他算了!」秦来顺盯着秦二狗逃窜的背影,恨得是咬牙切齿。
爱民瞅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接着,把堂哥拉到一旁劝道:「哥,他这人就这样,你跟他置什么气嘛!真的把人给打死,你还不得偿命?」
「这家伙烂命一条!赔俩钱也就算了,还让我给他抵命?」
秦来顺语气显得有些趾高气扬,这让爱民有点不舒服,他叹口气劝道:「哥,怎么感觉你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了?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啥事?」秦来顺把袖管放下来,没好气地呛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
这话让爱民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自己没干什么得罪堂哥的事,正要询问,秦来顺抢先一步:「爱民,不是我说你,放着好好的书不教,钻到这地里折腾啥?你要是缺钱,跟哥说,我给你取中不?」
「哥,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就种了两亩菊田,没碍你啥事吧?」爱民还没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堂哥为什么要跟自己这么讲话。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傻充愣,你搞这个菊田,不就是想给村里人打个样,然后带着他们一起种吗?你跟哥说,这些菊花能赚几个钱?我一次性给你,求你别种了,行不?」
最近,秦来顺一直在忙活征地补偿的事,事情进展很顺利,毕竟,新的采矿点定在西岭顶的柏树林,占的几乎都是劳家坡的人口地。
劳家坡人不像秦家庄人这般轴,再加上他这位大队书记亲自出面,基本拿了钱就爽快签合同。
可让秦来顺万万没想到的是,听说劳家坡人分到赔偿款后,秦家庄人不干了。东丶西岭边界历来模糊,两村宿怨甚至都能追溯到解放前。如今见着钱,刺头们打着各种旗号来村委闹,说穿了就是要分杯羹。
按理说,秦来顺是有能力处理此事的,可劳成西给村里拨的征地款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多。村委内部「消化」一部分,征地又撒出去一些,剩下的秦来顺视为囊中物。
可如今闹将起来,既没法满足秦家庄人,又舍不得吐出到嘴的肥肉,这才憋了满肚子邪火。而秦二狗,恰好成了撞枪口的出气筒。
「大哥,你这叫什么话?你当书记也好,挑头在山上挖矿也罢,这些我跟我爸都没啥意见,听你这口气,好像是我们挡你道儿了似的!」爱民脸色一沉,有些不悦地说道。
他的意思倒也简单,你干你的事,我干我的,咱们互不干涉,你没理由到我这里急赤白咧地数落。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秦来顺一脸狐疑地盯着堂弟,随即,他指了指刚才跟爱民说话的驼背老汉说道,「四伯刚才跟我说,你准备搞什么山地菊花,他说他准备明年跟着你干,有这事没?」
爱民点点头,下一秒,秦来顺一拍脑门儿吼道:「这就对了!你以为这些人是真想跟你种菊花?爱民,别傻了,他们是想拿种菊花当由头,从我口袋多掏点钱!」
这会儿,爱民是越听越糊涂了,还不等他说什么,秦来顺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四伯家的人口地是去新矿场的必经之路,他老早都答应流转给我,现在可好,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啥迷魂汤,现在这老小子又反悔了!这不明摆着要敲我竹杠吗?」
此话一出,爱民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堂哥是为这事生气的!
可四伯态度转变也不是他把刀架到人脖子上逼的吧?况且,对方想把人口地承包出去也好,或是跟着种菊花也罢,那都是人家的自由,你秦来顺总不能仗着有钱有势难为人吧?要知道,不是人人都跟秦二狗一样,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的!
爱民心里是这样想的,碍着堂兄面子没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沉默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大哥,首先声明一点。我可真没打算挖你墙角,从我的角度来讲,种菊花是要比挖石头要好,挖石头总有挖完那一天,山挖没了,那以后的人靠啥吃饭?」
「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秦来顺不耐烦地摆摆手,「村里修了路,就是要往外面运石头的,不然,让老百姓种一辈子地?你摸摸良心说,种地能挣几个钱?」
「所以说,我现在要推广高附加值的农作物嘛!走这条路见效是慢了些,但能解决根本问题!」
「什么是根本问题?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秦来顺语气越来越冲,「上学那会儿,你老是把共产主义挂嘴边,什么是共产主义?挖了矿分了钱,老百姓们有酒喝有肉吃,这就叫共产主义!你让他们天天窝到地里干活,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能实现共产主义?我看你和二叔一样,都是死脑筋!」
这番话他已经酝酿很长时间了,事实上,从爱民开始折腾这两亩菊田时,他就看不顺眼,种菊花要是能赚钱,那菊台地就不可能成为荒地!
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爱民也不再客气,直接回怼道:「赚不赚钱那是我的事,我又没吃你家饭!以后我种我的地,你挖你的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好好好!兄弟做这份儿上就当我瞎了眼!亏我还在上面力保你们爷俩,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为我,二婶的坟早被开矿的人扒多少回了!你以为我是见钱眼开,可你们不知道,我为村里做了多少实事!不修路,不挖矿,秦家庄人就永远都抬不起头,你明白吗?」
秦来顺讲话的架势不像是村委书记,倒像是科级干部,话说得冠冕堂皇,可究竟多少是真心,多少是虚情假意,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要不是你把那些外村人引过来挖矿,怎么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告诉你,我妈的坟不允许任何人动,敢少一捧土,我跟你们没完!」
爱民明显不买堂哥的帐,他知道,旧矿坑是秦来顺的杰作,说到底,两人不是一路人——小鸡儿不尿尿,各走各的道。
孰是孰非,两句话根本说不清,也许时间能证明一切,但恐怕至少需要五十年!
「爱民,不是我说你,你也小三十了,看看人家劳成西,跟你一般大,可现在人家有车有房有女人!你呢?名牌大学毕业,灰溜溜窝在镇子上,挣不了钱也就算了,还天天往泥坑地里钻,这有啥前途?你跟我说!这有啥前途?」
杀人诛心,这番话杀伤力极大,简直是在爱民伤口上撒盐。他的同窗好友,哪个不是在市里有份体面工作?只有他混得最惨,至今还在乡镇中学教书。
爱民能没遗憾吗?当然有,可现实就是这样——唯有飞黄腾达才算衣锦还乡,其他的只能叫没本事!
爱民差点没能控制情绪,想跟堂哥大吵一架,可又觉得没意义。于是,冷眼瞥了对方一眼,转身钻进菊田忙活。
此刻他愈发坚定要把创业做成,恐怕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吧!
望着堂弟单薄的背影,秦来顺摇头咂嘴,心里骂道:「他妈的,老的小的都是当穷鬼的命!放着眼皮底下的肥肉不吃,偏要回去吃大锅饭,真当自己是共产主义战士了?」
骂归骂,秦来顺心里直打鼓。如果外人不给他面子,他秦来顺可以分分钟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可这是自家堂弟。真要闹僵了,怎么跟二叔交代?怎么面对族里其他人?
他是靠这些人捧上位的,如果容不下他们,脊梁骨都得被戳穿。
思忖再三,秦来顺忽生一计——这恶人绝不能自己当。要想顺利推进项目,得借力打力,找「现成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