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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萧衍身边的女子抬起头，恰巧对上了祝灿星的眼神。
祝灿星认出来了。
是叶桑青。
未来的三皇子妃。
“灯王要出来了，快看啊。”
不知是谁嚷了一声，众人齐齐往碧霄楼涌了过来。
叶桑青像是被什么人挤到了，惊呼一声往谢萧衍方向歪去。
谢萧衍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拢在她腰侧，稳住了她的身形。
叶桑青扭头看了祝灿星一眼，眼神里是上位者的胜利与不屑。
随后侧身迅速拉着三皇子进了碧霄楼。
祝灿星佯装没看到，故意等了片刻，才和兄长们一块进楼。
刚进门，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祝大小姐嘛。”
祝灿星脚步一顿。
“我还以为你会躲在家里哭呢，没想到还有心思出来看灯。”
方幼晴捧着一个手炉，不紧不慢地踱到祝灿星面前。
浇红之宴那日祝灿星大出风头，崔贵妃和三皇子也都对她格外上心。
她还命好地成了虞大师的关门弟子。
离宫后众人都在传，三皇子妃八成就是祝灿星了。
差点没给她气死。
如今三皇子赐婚叶桑青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方幼晴心里头那口恶气总算过去了。
她没当成三皇子妃不要紧，祝灿星没当上就行了。
她瞧见了不远处的谢萧衍和叶桑青，故意拔高了音调。
“不过你哭也没用。毕竟叶姐姐出身叶家，祖父是次辅，父亲在翰林，这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名门闺秀。圣上赐婚那叫一个慧眼如炬，门当户对。这三皇子妃，非她莫属。”
“有些人啊，就是想也白想。毕竟出身摆在那呢。”
陆家几兄弟眉头都皱了起来。
方幼晴这话明着夸叶桑青，暗着踩祝灿星。
谁不知道祝灿星是靖安侯府继女，生父亡故，母亲改嫁进了侯府，算不得名正言顺的嫡出侯府大小姐。
与叶桑青的出身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根本就不配肖想三皇子妃的位置。
陆云峥想要正欲反唇相讥，祝灿星就开口了。
“叶姐姐与三皇子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由衷祝福他们二人白头偕老。倒是方二小姐为何这般义愤填膺？”
随后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拔高了音调。
“我知道了，坊间传闻你爱慕三皇子，如今看来此事必然是真的了。”
她一脸诚恳地看向方幼晴：“说起来，三黄口侧妃的位子还空着呢。方二小姐不如回去请你祖母走动走动，依你的出身嘛，做侧妃也不算委屈。”
方幼晴气得浑身发抖。
她总不能说“我凭什么不能做正妃”。
正妃已经是叶桑青了，这么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三皇子还在不远处看着呢。
她也不能说自己看不上侧妃，那就是打三皇子的脸。
怎么答都是错。
“不劳祝大小姐费心。”她冷哼一声，不甘心地看向了一旁的楼春留。
楼春留站在陆云策身侧，一身半旧的青衫在满街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方幼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掩嘴笑了起来。
“哟，这位公子是哪家的呀？衣裳都洗得发白了，该不会是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吧？”
她顿了顿又看向祝灿星，语气愈发刻薄。
“祝大小姐不能嫁给三皇子，凭靖安侯对你的疼爱你嫁个小官的儿子也是使得的。倒也不必这般心急，随便找个穷书生就凑合了。”
楼春留表情不变，像是没听到她的嘲讽。
陆云策先前碍于她姑娘的身份不好开口，如今她嘲讽到自己同窗身上，他若还袖手旁观，有违君子之道。
陆云策上前半步，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方二小姐，你方才问这位公子是哪家的？我来告诉你。他姓楼，名春留，湖广武昌府人氏。”
“湖广乃鱼米之乡，武昌是九省通衢。令祖父方太傅当年乡试不也是在湖广考的？怎么，方姑娘是觉得太傅他老人家也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
方幼晴脸色一僵。
陆云策嗤笑一声，眼里是显而易见的轻蔑：“方二小姐张口闭口穷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方家已经出了好几位状元呢。”
陆云峥趁机附和：“那倒没有。我记得上回秋闱，方二小姐的兄长二甲都没考上，据说放榜那日被太傅大人好一顿训斥。”
方幼晴的脸彻底黑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陆云峥说的是事实，她一个字也驳不回来。
没等她绞尽脑汁想出如何挽回面子，祝灿星又站出来了。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读书人十年寒窗，一朝金榜题名，从此改换门庭。”
“像楼公子这样的人，有志气、有才学、有前程，怎么到了方二小姐嘴里就成了一个穷书生了？难道方二小姐觉得出身寒微的读书人就不配被尊重？”
周围有不少年轻书生模样的男子，原本只是看热闹，听到这话纷纷停下了脚步，目光不善地看向方幼晴。
祝灿星没有停，继续说下去。
“再说了，满朝文武不也有许多寒门出身的大人么。当朝元辅章大人幼时家中贫寒，靠族人接济才得以进学。吏部侍郎王大人的父亲也只是个乡下教书先生。”
“方二小姐这般瞧不起穷书生，不知他们那些大人听了会作何感想？”
楼春留看着祝灿星的侧脸，灯火映在她的眉眼间，明明灭灭的，像是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忽然反应过来和他不算很熟的陆云策为何忽然约他出来看灯，为何还要带上他的妹妹了。
一瞬间，他的心跳乱了。
祝灿星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就是啊，寒门怎么了？寒门就不能出人头地了？”
“这位姑娘说得有理，读书人凭本事吃饭，凭什么被人瞧不起？”
“太傅家的孙女原来这般眼高手低，真是丢了方太傅的脸。”
方幼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那些书生们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有人甚至故意大声嚷嚷起来：“太傅家的教养，不过如此。”
方幼晴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她想骂回去，可三皇子就在不远处，她不能在这里闹得太难看。
最终，她只得狠狠地瞪了祝灿星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群对她怒目而视的书生，撑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
连灯王也不看了转身就走。
陆云峥哈哈一笑：“大哥厉害，星儿妹妹更是女中豪杰。你们俩这嘴，能不能借我使使？三言两语就把那讨厌的方二小姐给气走了。”
陆云策淡淡道：“行了，少贫嘴，看灯去吧。”
几人一块进了碧霄楼，却没注意到二楼有熟人目睹了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