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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八百个心眼子凑不出一两诚意(第1/2页)
贺弘器唰地拔出雁翎刀。
“狗日的张献忠!咱们一路连火都不敢生,专挑荒沟走,怎么还是被他嗅着味儿了?总镇,跟他们拼了!”
“闭嘴!把刀收起来!”
贺珍反手一巴掌拍在贺弘器的刀背上,额角青筋直跳。
且不说现在都是举着大明旗帜,真要打起来,现在自己这些残兵败将,都不够给张献忠塞牙缝的。
营地里起了骚动,士卒们纷纷握紧兵刃准备结阵。
砖窑外头的荒坡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三名骑卒打着一面认旗,大摇大摆地停在一箭之地外。
当中一名穿着青色直裰的文书翻身下马,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双手抱拳,朝着砖窑方向朗声高喊:
“前头可是贺珍、贺将军当面?
靖虏营大帅帐下幕僚,特来拜见贺将军!”
贺珍压下心头的惊疑,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走出断墙。
贺弘器带着十几名亲兵紧随其后,手全按在刀柄上。
那文书见正主出来,快步上前行了一礼,既不显得卑微,也挑不出半点失礼的毛病。
“贺将军安好。”
贺珍冷着脸抱了抱拳。
“本镇率部在此休整,不知张大帅派先生前来,有何指教?”
文书拱手一笑。
“我家大帅兵临汉中,久闻贺将军与城内将士有袍泽之旧,不忍兵戈相向。
今特遣小人来见将军,愿共图大事,使一城将士免罹刀兵,也不枉将军旧日恩义。”
这番话文绉绉的,贺珍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张献忠连他要策反城内旧部的底细都摸清了?
昨晚派出去的周德,定然是折在了靖虏营的哨卡手里!
贺珍面上依旧绷着。
“本镇听不懂先生在说什么。
我部奉孙总兵将令,出山袭扰建虏,何来共图大事一说?”
文书呵呵一笑,往前走了两步。
“贺将军何必跟小人打哑谜?
昨晚子时,贵部的周德周千总在城南冷水沟口,已经与我家大帅饮过热酒了。
大帅已经将贵部周千总送进城中,想必已经跟城内旧识接上头了。”
贺弘器脸色大变,手里的刀差点拔出鞘来,被贺珍一把按住。
文书权当没看见贺弘器的动作,继续往下讲:
“我家大帅说了,大家如今都顶着大明的日月旗,替朝廷办差。
贺将军与城内将士有袍泽之谊,安抚旧部自然非贺将军莫属!
大帅让小人转告将军,届时外城一开,将军只管带弟兄们进来安抚。
至于内城的八旗鞑子,全交给我靖虏营去啃!
功劳咱们各算各的,我家大帅绝不独占!”
贺珍看着面前的文书,脑子里念头飞转。
他原本盘算着趁张献忠围城之势,自己暗中策反,带两千人马悄悄钻进城去控制城防。
只要在城头竖起大明旗帜,再飞马把五郎山的孙守法请下山接管,生米煮成熟饭。
张献忠迫于朝廷和侯恂的压力,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到时候克复汉中的头功归他贺珍,说不定还能重掌汉中总兵印信,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可如今被张献忠摸清底细,还被斥候逮住了行踪。
贺弘器凑到贺珍耳边。
“总镇,献贼诡计多端,这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咱们跟他们有去年的血仇,哪能信他的鬼话!不然就撤回紫阳去!”
贺珍没发话。
怎么撤?现在翻脸或者掉头逃跑,等于主动给张献忠送去动手的借口。
张献忠完全可以扣一顶“私通城内建虏”的帽子,调大军掩杀过来。
自己手里这两千多残兵,在平原丘陵地带被靖虏营的骑兵追上,当场就得溃逃!
若是把周德扔在城里不管,更会彻底寒了城内赵大贵那帮汉中旧部的心。
往后再也没人敢跟着他干,他手里最大的人脉筹码就彻底废了。
而且空手滚回山里,孙守法那边的行粮一断,两千弟兄照样得活活饿死在冬日里!
反倒不如顺势接下张献忠递过来的梯子!
既然策反瞒不住,那就摆在明面上合作。借着张献忠在外围牵制清军主力的势头。
自己带兵进城,先把东门的旧部收拢到手,再狠狠捞上一笔钱粮军械。
至于内城那些凶悍的八旗兵,正好让张献忠的老营去硬啃,自己省了攻城的伤亡。
还能在侯督师面前落一个“协防有功、里应外合”的名分!
想通此节,贺珍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堆起笑意。
“原来周千总已经见过张大帅了!
哎呀,本镇也是怕走漏了风声,误了朝廷的大事,这才行军隐秘了些,倒叫张大帅见笑了。”
贺珍冲着那文书拱了拱手,话锋一转。
“大帅高义,本镇自然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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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件事,咱们得先小人后君子,把章程定下来。”
“贺将军请讲。”
“本镇带弟兄们拼死打开东门,安抚旧部,这也是为朝廷流血出力。”
贺珍竖起手指。
“破城之后,城中原本属于汉中镇的旧部兵马,以及东门库房里的钱粮军械,需归本镇收拢。
此外,我部入城之后,需在东城暂驻,与靖虏营共管汉中城防!
待报捷文书送到重庆,朝廷和侯督师有了明确的任命调遣之后,本镇再行移防!”
这是贺珍最后的底线。必须占住东城的地盘,握住城墙和城门,把队伍扩充到五六千人。
哪怕发现张献忠有吞并之心,他也能带着捞到的钱粮和兵马,随时从东门撤出去投奔孙守法!
没想到文书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拍胸脯应下:
“小人来之前,我家大帅就已经交代过了!
大帅常言,咱们都是给朝廷当差的,自然一切听从朝廷任命!
破城之后,东城防务与旧部整编,全由贺将军做主,我靖虏营绝不插手半点!
待侯督师的钧令一下,该如何驻防,咱们全凭督师吩咐!”
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贺珍皱了皱眉头。
眼下就算前头是个火坑,只要坑里有粮食和兵马,他也得闭着眼睛往下跳!
“好!张大帅快人快语,本镇就交下这个朋友了!”
贺珍重重一抱拳。
“请先生回禀张大帅,今夜三更,本镇亲率本部儿郎在东门外接应。
咱们两家便一同杀入南郑,共诛建虏!”
“一言为定!我家大帅在西门静候贺将军佳音!”
文书拱手一礼,转身翻身上马,带着两名骑卒绝尘而去。
外围树林里的靖虏营斥候也随之退去,让开了通往南郑东门的道路。
贺弘器看着远去的烟尘,还是有些不放心。
“总镇,咱们真跟献贼一块儿干?万一进了城,他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贺珍哼了一声。
“翻脸?咱们只占东城,背靠着东门!进了城,先不忙着跟鞑子拼命,第一时间把旧部拢到手里,再去把东城的官仓抢了!
手里有了几千兵马,怀里揣着粮食,他张献忠真敢不顾朝廷法度对咱们动手,咱们拍拍屁股出东门进山去找孙守法,横竖都是咱们赚!”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抓紧时间歇息,把刀磨快点!今晚进城!”
日头刚偏西,南郑城西大营的牛皮战鼓就擂得震天响。
佛郎机炮发威,硝烟顺着北风扑向城头,砸得女墙砖石乱飞。
三千名靖虏营士卒扛着云梯、推着挡箭牌车,嗷嗷叫着扑向城西护城河,摆出一副要趁暮色降临前死磕的架势。
城头上的八旗监军顿时慌了神。
皮鞭抽得啪啪作响,监军们扯着嗓子用满语和生硬的官话大吼,逼着城东、城南的绿营守军往西门增援。
西门外的土坡上,张献忠举着千里镜端详片刻,满意地收起来。
“鸣金,收兵!”
“搞点动静就成。”
铜锣声敲响,在暮色彻底降临前,西门外攻城的靖虏营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城头上惊魂未定的守军。
入夜,寒气逼人。
南郑城东门内侧的值房里,炭盆烧得通红。
几口大瓦罐架在火上,滚烫的黄酒散出浓烈的酒香。
把总赵大贵端着大海碗,满脸堆笑地凑到一名满脸横肉的蒙古八旗跟前。
“军爷,西门那边打生打死,咱们东门连个鬼影都没有。”
“天这么冷,爷几个在城头上吹了一整天冷风,快喝口热酒暖暖身子!
这可是小的特地从老乡地窖里扒出来的陈年老黄酒,还宰了只肥羊!”
那名懂官话的八旗兵斜了赵大贵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伸手接过酒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算你小子懂事!
今日西门吃紧,佐领大人调走了大半人手,咱们这二十多个弟兄盯紧点,别让尼堪们耍滑头!”
“爷放心!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呐!”
赵大贵点头哈腰,手背在身后搓了搓衣角,转头冲门外吆喝。
“刘麻子,把炖好的羊肉端上来,再搬两坛子烈酒,让各位巴图鲁爷吃个痛快!”
酒过三巡,掺了蒙汗药的烈酒起了效。
二十多名负责东门监军的八旗兵东倒西歪,趴在桌案和地铺上呼呼大睡。
刘麻子从阴影里钻出来,手里提着滴血的短刀,后头跟着潜入城中的周德。
“城门楼子上的三个暗哨已经抹了脖子,这屋里的鞑子怎么处置?”
“别全宰了,捆结实了堵上嘴,留条后路!”
周德扯过墙角浸了麻油的火把,借着炭盆点燃,大步冲上城头。
(小土不会平白无故的大篇幅写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