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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崔承安的镜子
「过去的一周,我一直跟着头儿,包括今天,也是如此。」
崔承安瞳孔骤缩,惨白的电光瞬间撕裂苍穹,将门口两人僵硬对峙的身影狠狠钉在墙壁上,又倏然熄灭,黄圣元直起腰,那张从前凶悍与谄媚混杂得很是别扭的脸在闪电的映照下,突然有一种撕破伪装的决绝。
他果然在射击比赛中藏拙了..
崔承安心中的念头转瞬即逝,犹豫了片刻,他让开半个身子,依然以一种防备的姿态开口:「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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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圣元走了进来,似乎为了展示他并无恶意,从头到尾手臂都自然放松在裤管两侧。
「坐吧。」
崔承安指了指靠阳台方向的板凳,待黄圣元依言坐下,他却没有动,而是站在门口,保持着一段尚算安全的距离。
他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黄圣元可以跟踪他一周而不被察觉,这人的本事绝不简单,崔承安也不可能因为他一句看似跟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拜托,就对他毫无保留。
他等待着黄圣元开口。
「我在成为警察前,服役于HID。」
黄圣元只一句话,崔承安居然感觉到一些释然。
H!D全称司令部情报分队,该部队成立于1948年,主要执行的任务是渗透,韩国政府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才正式承认这支部队的存在。
崔承安是在警校时期学习过一些跟踪与反跟踪的技巧,但他有自知之明,警察并不需要掌握太高明的相关本领,跟真正厉害的专业人士相比,他那点技巧压根不算什么。
释然归释然,但倘若黄圣元不解释清楚跟踪他的原因,那就别怪他虽然打不过,但可以行使权力的任性打压下属了。
「退役以后我当了警察,因为在国际警察大赛中拿到了名次,被送往开发院学习深造。
安系长nim,当时就在开发院担任教育训练课职务训练系系长,跟头儿你现在一个职位,后来,系长nim调任麻浦区警察署任职侦查课性暴力犯罪侦查系系长,我也在该系工作,系长nim是我第一个头儿。」
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光芒清晰地照亮了黄圣元眼中的缅怀之色,紧随其后的轰鸣声仿若石破天惊,让崔承安的震惊无处遁形。
安系长,安泰荣,就是2011年意外溺毙的警校前辈。
「继续..
」
崔承安从嘴里艰难吐出两个字,静待下文。
「张妍案,09年的时候系长nim就在偷偷调查,他不想牵连到任何人,就连跟他关系亲厚的我,也只是知道系长在调查,却不知道他调查到了些什么。
直到2011年5月的某天,我记得那天系长nim请我去他家里吃饭,他特别开心地跟我说,案件重启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可到了9月,系长人就没了..
」
黄圣元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撕裂的沙哑,伴随着窗外倾盆而下的暴雨,穿透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头儿不可能溺水身亡的,更不可能因为醉酒溺水身亡,因为......因为他一年前检查出了肝硬化,那个病,是绝对不能喝酒的!」
轰咔一!!
几乎与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更响更近的霹雳炸开,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惨白的光芒瞬间灌满房间,将黄圣元脸上纵横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一米九几的壮汉此刻就在崔承安面前佝偻着腰,像个无助的孩子,可吐露的秘密却足以吞噬一切漩涡。
他还在继续陈述:「后来,我跟上面反映了这个情况,请求彻查头儿的死亡事宜,上面答应的好好的,可我等了很久却没了后文,再后来,我被调离了警察署,一路辗转,在开发院当起了教官。
朴一泽回到首尔,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是我,当初头儿没了以后,我找过他,我们目的
一致,都想揪出真凶,可10月临近开庭时,他害怕跑了,也或许是被什么人威胁了吧。
我其实不怪他,因为是人都会害怕,我也害怕,所以这几年都老老实实上班,跟任何人都不敢提起这件事,直到前几天,我心头憋得难受,想去找朴一泽叙旧,到了那个地址才发现他被人监控了,我在附近徘徊了一阵子,就看到了头儿你...
崔承安总算明白了黄圣元跟踪他的原委,也理解了眼前的黄教官为何总是别别扭扭地拍着生硬的马屁,这不就是一个被打压过的人被迫向生活低头的真实处境吗?
黄圣元跟踪了崔承安一周,直到今天发现崔承安与朴一泽很可能会过面,确定了崔承安并非有歹意之人,这才选择把一切和盘托出。
这个男人说他也害怕,可面对未知的庞然大物,他还是勇敢选择了这条一路荆棘的求死之路。
崔承安拒绝了黄圣元小心翼翼提出的一同调查建议,包括黄圣元口中提到的朴一泽很可能保留有当初与张妍的聊天记录备份,且并未被检方收走,崔承安也不甚在意。
他不理会黄圣元的苦苦哀求和失望,只告诉他自己当他从来没来过,就把人轰走了。
黄圣元可以赌,赌崔承安的良心,他赌赢了,可崔承安不敢赌,在没有确定黄圣元的经历,包括他口述的一切是否真实可信之前,崔承安不会妄动一步。
安泰荣前辈与他职位相同,是他的前车之鉴,也是他的一面镜子。
崔承安其实没那么在意朴一泽手头掌握的证据,那些证据或供词最多只能给权贵阶级
带来一点麻烦,不痛不痒。
张妍案,要想让罪魁祸首们得到应有的惩处,关键点从来不在张妍本身,她无疑是一个惨遭蹂躏折磨的可怜女人,可她用死亡铸就的控诉,在上位者面前,一文不值。
唯有安前辈用鲜血铺出的道路,才能看到一丝曙光。
朴一泽还活着,只是被威胁监视,是因为他不致命,而安前辈不一样,他的身份决定了一旦查明他的死因属于非正常死亡,不仅能够掀起轩然大波,更重要的是,崔承安认为,前辈生前,一定是查到了什么足以令某些人恐惧到夜不能寐的证据,所以才必须死。
要知道,就算在韩国这样低人权的社会,谋害一名警官也需要付出相当昂贵的代价,光是把这件事定性为意外,排除在张妍案以外,这背后的交易都足以让某些人或某些势力大出血到心痛的程度,若不是确实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即使权贵财阀也不会轻易出手。
雨落得很重,心事被压得抬不起头,每一次电闪雷鸣,都像是在拷问着沉默的空气,也拷问着崔承安的决心。
他低着头,按部就班洗漱睡觉,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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