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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昭收了鱼竿，往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外又多了几十万人。
黑压压的，从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野。
都是临时搭的窝棚，破布丶树枝丶乾草，能用的材料都用上了。
有人生了火，火光照亮周围几张麻木的脸。有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有人在城墙下跪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城墙上站着守军，符器弩架上，箭头指向城外。
城门紧闭，不允许进入。
三绝妖毒不是吃素的。这几十万人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中了毒，只是还没发作。
放进去一个，城里上百万人都要陪葬，守军他们也有亲人，也有自己的老婆孩子。
林昭站在城门外侧的阴影里，神识扫过去。
三绝妖毒的痕迹到处都是。很多人血液的流动方向已经变了，开始往兽化的路径走，只是速度很慢，还没到发作的程度。
林昭的神识在人群中扫过，扫到两个人，停了一下。
一个是少女。十五六岁，穿着素色衣服，身上全是泥。头发散着，脸上有灰，
林昭认出了她。黑岩城，赵家藏书阁，深夜挑灯夜读的少女，他翻完了藏书阁所有的书，也抹掉了她的记忆。
她叫赵婉。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是她的舅舅，黑岩城的统领。
林昭也见过他，在黑岩城门口，万兽灵尊府的弟子化作巨狼肆虐，这位统领在城楼上一箭射穿了巨狼的妖躯。
后来万灵教崛起，报复回来，黑岩城被破，他断了一臂，侥幸活下来，但也只剩苟延残喘了。
赵家能在没落的情况下还存在，就是因为有他的庇护，现在舅舅倒了，家没了，城毁了。
赵婉没有等死，她艰难的带着舅舅一路颠沛流离，逃到玄泽城，在城门进不去，只能等死了。
城外的几十万凡人。
对他们这些宗门弟子来说，这只是一次秘境任务，一年期满就走。
对秘境里的凡人来说，是一场大劫。
家没了，城没了，亲人没了，未来连做人还是做妖的选择权都没有。
兴，百姓苦，亡，还是百姓苦。
林昭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猛地张开了法域，五色灵光从他附近展开，五岳虚影凭空浮现，
经过这些日子对秘境力量的领悟，他已经彻底恢复了自己的实力，法域的范围已经恢复，覆盖方圆二十里，几十万人，尽数其中。
无数人抬起头，瞬间呆住了，有人跪下了，有人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城墙上守军都僵住了。他们没见过这种东西，秘境里是没有法域的。
林昭抬手虚按，法域内无形的元力像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
原本暴烈的丶难以驯服的元力，在他掌心里安静下来，他抬手一转，狂暴的元力化为相对温和的灵力。
然后灵力凝聚成雨，从法域之上落了下来。
雨不大，细密如牛毛，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每一滴雨水都带着淡淡的灵光，从天上撒落下来。
雨点落在凡人身上，疲惫消失，伤口开始愈合，乾裂的嘴唇重新有了血色。
落在修行者身上，枯竭的元力缓慢回升，堵塞的经脉被冲开，旧伤处的淤血化开。
几十万人站在雨里，仰着头，张着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嚎啕大哭。
「神仙——是神仙——」
「老天爷开眼了——」
「救命了，救命了啊——」
有人知道修仙者的存在，跪得更深，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血也不停。
但还有一些人，灵雨落不到他们身上。
他们体内散发着无形的力量，把灵雨隔绝在外。
妖毒。
三绝妖毒能腐蚀灵力，在法域范围内形成一个一个的禁区。
灵雨落下去就被吞噬，灵光在那里黯淡丶扭曲丶消失。
那些中毒的人周围，凡人和修行者都躲得远远的，像躲瘟疫一般。
没有人敢靠近，被妖毒感染的人，迟早会变成妖人。这是秘境里所有人的共识。
赵婉和她舅舅也在其中。
少女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扶着舅舅，舅舅靠在她肩膀上，脸色发黑，他断掉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黑红色的。
赵婉看着周围的人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又闭上了。
林昭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反手一压。
法域内变了，化为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地锁定了每一个中毒人体内的妖毒。
这些人体内被的妖毒在反抗，在体表凝聚成一层黑色的雾气。
雾气在翻滚丶挣扎，它们试图扩散，试图逃逸，但法域的压力把它们死死按住，一寸都动不了。
然后灵力开始渗透进妖毒的内部，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拆解破坏。
血脉异化被掐断，妖毒被剥离然后被连根拔起，妖毒的异象开始收敛，黑色的血气从那些人体表冒出来，
刚离开皮肤就被法域的力量碾碎，化为青烟，然后被灵雨冲刷丶净化丶带走。
灵雨再次落下。
这一次，终于落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赵婉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然后灵雨落了下来，舅舅的呼吸也平稳了，断臂处的伤口不再渗血，脸色从灰白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几十万人活下来了，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林昭摇摇头，罗天秘境的修行者，虽然有罗天宗的留下来的各种传承，但在手段方面其实是远远不如修仙者的。
林昭收回目光，法域如潮水般退去。
他转身就走了。
赵婉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背影有点熟悉，就是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藏书阁，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梦见一个人站在书架前翻她的书，梦里那个人的背影，好像也是这样的。
她不确定，也可能是记错了。
林昭走进城门的时候，守军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在城里的街道上，还在回想刚才使用的手段，在法域中将元力化为灵力，强行更改三绝妖毒的特性，然后碾碎破坏。
这已经有些超出了结丹法域的范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