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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阎华的魂体猛地一震，那两团光焰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那头正在崩塌的庞然大物，像两盏被固定在探照灯上的灯泡，一动不动。
「还愣着干什么？」许肆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去啊！」
王阎华这才如梦初醒。
他的魂体猛地巨颤，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也像是准备进行饱餐前的疯狂。
那可是一头龙啊。
哪怕已经被打得半死，哪怕头颅开裂丶四肢瘫软丶气息奄奄，那依然是一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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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认知中这绝对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高位生命。
而他，不过是一个序列4的魂体。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额来咧！」
他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王阎华两团光焰的眼睛里迸射出孤注一掷的光芒。
他死也要死在这条龙的身体中。
他的魂体从半空中向山腹坠落，灰白色的光雾在晨风中剧烈翻涌，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尘，却固执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许肆悬在半空中，猩红色的星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灰白色的魂体。
剑十一落在厄龙身侧，银白色的剑身斜插在碎石中，像一柄插在战场上的旗帜。
挽留春飘到许肆身侧，赤着的脚悬停在虚空中，雪白的裙摆依旧翻飞。
她没有说话，在王阎华的魂体接触到厄龙之前，她的丝线竟然将厄龙的灵魂从其中拘禁出来，一点一点朝着许肆手腕上的黑楼里拽。
「这也行？」许肆终于开口，这可是一道龙魂啊，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肯定有用。
「我也是试试。」挽留春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便宜这家伙了！」之前王阎华成功率可能只有三成，但现在至少有七成了。
一座没有龙魂的龙身，王阎华成功占据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夺舍一头高位生命这种事，恐怕整个神选也不多见。
王阎华的魂体已经落在了厄龙的头颅上。
那些灰白色的光雾从他的魂体中弥漫而出，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覆盖在厄龙开裂的鳞片和渗血的伤口上。
然后，那些光雾开始向厄龙的伤口内部渗透，顺着那些被许肆砸出的裂纹，一点一点地钻入厄龙的皮肉丶筋膜丶骨骼。
厄龙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是源自本能的抗拒。
它的身体在排斥王阎华的灵魂。
但也仅此而已了。
龙魂已经被挽留春的丝线从躯体中拽出，正在被一点一点拖入黑楼。
这具庞大的龙躯失去了主人的意志，只剩下最基础的丶原始的生理反应。
那些排斥微弱得可怜。
像一扇没有门闩的门，只要用力一推，就会轰然洞开。
王阎华的魂体在厄龙头颅上剧烈翻涌，灰白色的光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像一团正在膨胀的星云，将整颗龙头笼罩其中。
他的灵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厄龙的身体。
从伤口开始。
从那些被许肆砸出的丶还在渗血的裂缝开始。
灰白色的光雾像水一样渗入，与墨色的龙血混合，与断裂的筋膜纠缠，与开裂的骨骼交融。
许肆悬在半空中，猩红色的星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
他能「看」到王阎华的魂体正在快速消耗。
那些灰白色的光雾每渗入厄龙身体一寸，魂体的轮廓就暗淡一分。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
哪怕龙魂已经被抽离，这依然是一头高位生命的躯体，是这个星球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一个序列4的魂体想要占据它，无异于蚂蚁试图吞噬一头大象。
但王阎华似乎真的能做到。
那些灰白色的光雾终于完全渗入了厄龙的身体。
许肆的星瞳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
厄龙的眼皮颤了一下。
然后，厄龙睁开了眼睛。
那双竖瞳不再是厄龙原本的幽绿色，而是一种浑浊的丶带着灰白色光雾的丶尚未完全凝聚的暗黄色。
像两盏刚刚被点燃丶还在摇曳的烛火。
「昂——」
一声嘶哑的丶带着金属摩擦声的龙吟从它的喉咙深处挤出。
是宣泄，是庆祝，是鼓舞，还有一点难以置信。
许肆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
挽留春飘到他身侧，赤着的脚悬停在虚空之中，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下方那头正在缓慢起身的庞然大物。
那些被剑十一斩断的筋肉骨骼，似乎也在这短短时间中缓慢恢复。
「成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希望很大。」剑十一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许肆沉默地看着，这似乎是个方向啊！
如果地星上的高位诡异都被夺舍了，那……
他看着厄龙那双浑浊的丶还在缓慢眨动的竖瞳，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光雾在它的瞳孔深处若隐若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阎华似乎正在逐渐熟练这具躯体。
最先能够指挥的自然是头颅，然后是尾巴，四肢，躯干，直到庞大的龙躯重新在山峦中直立起来。
时间在安静中流淌。
山间的风从群山的缝隙中穿过，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碎石间弥漫的丶淡淡的龙血腥味。
血日从东方的山脊线后升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暗红色的丶即将被点燃的炭火。
许肆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厄龙那双浑浊的竖瞳上移开。
王阎华的野心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但他赌对了。
他赢了。
许肆不知道王阎华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也不知道他最终到底能不能完全掌控这具龙躯。
他只知道，这个赌徒，赌赢了。
厄龙的眼皮再次颤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被动的颤动，而是主动的丶带着意识的眨眼。
那双竖瞳缓缓转动，从山间的碎石，到崩塌的山峰，到弥漫的尘埃，最后落在许肆身上。
浑浊的暗黄色瞳孔里，有一丝清明正在浮现。
然后，许肆听到了一声沙哑的丶磅礴的声音。
「……额……成了？」
许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双竖瞳，看着那团灰白色的光雾在瞳孔深处缓慢流转。
「恭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