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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破军担忧地看着她：“表妹，你当真要去白云寺？若了尘真是幕后之人，且如此心狠手辣，你去探查，岂不是羊入虎口？”
“是不是羊，还不一定。”林斩月走到窗边，望向白云寺所在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他越是遮掩，越是灭口，说明他怕被发现的东西就越多。赵嬷嬷这条线他掐断了，但他若是想要对祖母动手，必然会有动作。为了祖母安全，我们必然要主动出击！”
她转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更何况，有些事，必须亲眼去确认。准备一下，我们午后便去白云寺‘上香’。”
元宝蹭地跳上她的肩头，尾巴兴奋地扫了扫传音道：“早该去了！本喵倒要看看，是什么秃驴在装神弄鬼！”
徐破军知道劝不住，只能道：“那我多带几个高手，扮作香客，在寺外接应。”
“不必兴师动众，人多眼杂反而不便。表哥你跟我进去即可。”
林斩月淡淡道：“白云寺是京城名刹，香火鼎盛，众目睽睽之下，他就算真是恶鬼，也得披好那身菩萨皮。我们只是去‘看看’。”
午后，阳光正好。
林斩月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普通的玉簪，与徐破军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前往城外的白云寺。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渐渐远离繁华街市。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白云山脚下。
仰头望去，蜿蜒的石阶尽头，红墙金瓦的寺庙在苍松翠柏掩映中露出庄严的一角，钟声悠远，檀香隐约，端的是一派佛门清净地的气象。
拾级而上，来往香客络绎不绝，脸上大多带着虔诚或祈盼。
林斩月垂眸，步履平稳，心中却警惕如拉满的弓弦。
进入山门，穿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前宽广的庭院。
庭院正中巨大的青铜香炉烟雾缭绕，诵经声、木鱼声从殿内阵阵传出。
林斩月依礼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殿内殿外忙碌的僧人。
他们个个低眉敛目，行动规矩，并无任何异常。
“这位女施主，可是初次来鄙寺？”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林斩月转头，只见一位四十余岁、面容敦厚的知客僧合十行礼。
“正是。久闻白云寺盛名，佛法灵验，特来祈福。”林斩月回礼，语气轻柔。
“阿弥陀佛，施主有心了。今日恰逢了尘师叔在大殿后方的静心阁为有缘信众讲析《心经》，施主若有兴趣，可随贫僧前往一听。”知客僧热情道。
了尘！
林斩月心头微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竟能听闻了尘大师讲经？那真是机缘难得，有劳师傅引路。”
徐破军紧跟在她身后半步，肌肉微微绷紧。
静心阁位于寺庙后园，环境更为清幽，古木参天，蝉鸣阵阵。
阁内已有二三十位信众安静跪坐，上首蒲团上，一人背对门口，身着简朴的灰色僧衣，身姿挺拔，仅一个背影，便透出一种沉静超脱的气韵。
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那人缓缓转过身。
林斩月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张脸上。
眉目清俊，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瞳仁颜色比常人略浅，像是透光的琉璃，澄澈平和，仿佛能映照出世人心底的一切尘埃，却又空茫得不含任何情绪。
唇角天然带着一丝悲悯般的弧度，令人见之便心生宁静与亲近。
这就是了尘？与传闻中圣僧一般无二，甚至更具“宝相庄严”之感。
然而，林斩月的瞳孔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张脸，完美得毫无瑕疵，甚至不带一丝恶意……
是她猜错了？还是……
了尘的目光扫过新进来的香客，在林斩月脸上略一停顿。
那目光温和依旧，如同春风拂过，不带任何审视或探究。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润悦耳，如玉石相击：“诸位施主请坐。我们继续。”
林斩月依言在末尾的蒲团上跪坐下来，垂下眼睑，看似专注听讲，实则全副心神都锁定了上首的了尘。
了尘讲经深入浅出，引经据典，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阁内众人如痴如醉，连徐破军紧绷的神经都不自觉放松了些许。
林斩月却越听，心中那根弦绷得越紧。
太完美了。
完美的相貌，完美的声音，完美的佛法阐释，完美的悲悯气度。
完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后供奉在佛龛里的偶像，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烟火气，甚至……没有一丝真实感。
讲经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结束后，信众们纷纷上前，希望能得到了尘的单独点拨或祈福。
了尘耐心地一一回应，无论面对的是衣着华贵的夫人，还是布衣荆钗的贫妇，态度毫无分别，唇边那丝悲悯的弧度始终未曾改变。
轮到林斩月时，她上前合十行礼：“信女有一惑，请大师开解。”
“施主请讲。”了尘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信女曾闻，佛法广大，普度众生。然世间为何总有恶人当道，善者蒙冤？若因果轮回当真不爽，为何有时……报应来得如此之迟，甚至看似无踪？”
林斩月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琉璃般的浅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了尘微微笑了，那笑容仿佛早已洞悉她心中所有念头：“施主着相了。善恶之报，如影随形，非不报，时辰未到。
肉眼所见之迟疾，不过是红尘障目。
须知，雷霆降于九天，需积云；业火焚于孽海，需聚薪。
非天不公，乃时未至尔。
施主心有挂碍，不妨多看看脚下之路，须知明珠蒙尘，拭之方见光华；心镜染垢，拂之才照本来。”
他的话语依旧充满禅机，仿佛只是寻常开示。
但林斩月却敏锐地捕捉到，当他说到“雷霆”、“业火”、“积云”、“聚薪”时，那双琉璃瞳的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冰冷，快得像是错觉。
而“明珠蒙尘”、“心镜染垢”之语，配上他平静无波的注视，竟让她隐隐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多谢大师开解！”林斩月再次合十，不再多问，退到了一旁。
了尘亦不再看她，继续接待下一位信众。
离开静心阁，走在返回寺庙前院的路上，徐破军低声道：“看起来……并无破绽。难道真是我们猜错了？”
林斩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