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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祝说完转身就走，没回头看一眼。
等她回到正院，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文心和巧心察言观色，谁都不敢多嘴。温祝只是一头扎进后厨，叮叮当当地又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文心轻手轻脚地端了一碗补汤出来，转身往外走。
刚出院门，迎面撞上了柳娇娇。
柳娇娇正带着春桃往这边来，一抬眼看见文心，脚步顿了一下。
“呦，是你啊。”她上下打量了文心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这碗汤泼到我身上呢。”
文心低着头：“不敢。”
“不敢？”柳娇娇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平日里装得也太好了，人人都以为你是个温良恭顺的。那日分明就是你自己来我院子里闹事撒泼，旁人却都以为是我冤枉你！”
文心垂着眼帘，一声不吭。
柳娇娇看她这副模样，也觉得没意思，摆了摆手：“别做出这副可怜样了，走吧走吧。”
她转头跟春桃说话：“一会儿多问夫人要点工钱。”
春桃连连点头。
柳娇娇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夫人娘家有钱，嫁妆比整个侯府的家底都厚，出手又大方，比从侯爷那儿讨赏还容易。
更何况裴贺自从穿进来就几乎没给过她什么赏赐，她自觉手头最近拮据了不少。
柳娇娇正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文心手里的碗。
“等等。”她眯了眯眼，“这汤是送到前院去的？”
文心应了一声：“是。”
柳娇娇的脸色变了变，转身就拉着春桃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快走快走，别让正院抢了先。搞得好像只有她们知道关心侯爷似的。”
文心则加快了脚步，往前院去了。
裴贺还坐在书房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婚约作废”“得偿所愿”，每一句都冷冰冰的，连个转弯的余地都没有。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重新拿起那摞资料，门外传来小厮的通传声。
“侯爷，正院的文心姑娘来了。”
裴贺皱了皱眉。
文心？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文心端着汤碗走进来，步子稳稳的，低着头把碗放在桌案上，声音恭顺：“侯爷，夫人让奴婢送来的。”
裴贺看了一眼那碗汤，又看了一眼文心。
温祝让人给他送汤？
他下意识地端起碗闻了闻，没什么异味，汤色清亮，看着倒是正常。
但以温祝刚才那个脸色，实在有可能往里面下毒。
裴贺把碗放下了。
文心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一旁，垂着手，像是在等什么。
“还有事？”裴贺问。
“夫人有几句话，让奴婢转告侯爷。”文心的声音不大，“请侯爷先屏退左右。”
裴贺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
屋里伺候的小厮们鱼贯而出，门被轻轻带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文心没有开口。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还在斟酌措辞。
裴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忽然停住了。
她头上插了一根发簪，簪头雕了一朵雅致的兰花。
裴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这根簪子。
这就是他本人送的！
穿过来之后，他花了好几天时间反复记忆原著里每个人物的设定和剧情走向，所以文心这个角色，他记得很清楚。
这丫头长得很漂亮，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见。
原书里的侯爷就看上了这张脸。
原著里有好几处暗示，侯爷明里暗里骚扰过文心。女主看在眼里，却不敢吭声。可她心里又膈应，容不得文心太出挑，于是变着法儿地让文心往素净里打扮。
所以原著里的文心，从头到尾都是灰扑扑的，别说发簪了，连朵像样的绢花都没戴过。
裴贺穿过来之后，虽然没再肢体骚扰过她，但为了维持人设，他也学着原身的样子暗地里让人给文心送过几次首饰。
那几件首饰里，就有一根簪了兰花的簪子。
虽然现在的温祝不会阻止丫鬟打扮，可文心怎么会愿意把侯爷送的东西戴出来呢？
裴贺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
不对！
裴贺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簪子已经被文心拔了下来，握在手里，尖端直直地抵向裴贺的喉咙！
裴贺顿时不再有动作，文心也没有再进一步刺破他的皮肉，两个人只是僵持着。
文心的手在发抖，但还是死死攥着簪子，咬着牙问：“你是谁？”
裴贺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头号配角，如柳娇娇之流才是最危险的。
可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小小的丫鬟，原著里到死都在愚忠、看似毫无自己思想的n号小配角，竟然能首先跳出剧情？
文心见他没回答，声音更紧了些：“我不会伤害你，我只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裴贺看着她，心里迅速盘算着。
这丫头握簪子的姿势不对，整个人的重心也不稳。一看就是从来没跟人动过手，现在全凭一股子孤勇在撑着。
“你问吧。”裴贺像是真的打算好好回答。
文心稍微松了一口气，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裴贺出手了。
他侧身一扭，右手扣住文心握簪的那只手的手腕，用力一按——
“啊——”
文心的手腕吃痛，簪子“叮”地掉在地上。
裴贺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左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往墙上一推。
“砰”的一声闷响，文心的后背撞在墙上，裴贺的手已经死死卡在她喉咙处。
他能感觉到她侧颈的脉搏在掌心里突突地跳。
他是侯爷，在这个世界杀一个府里的丫鬟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唯一麻烦的是温祝。
以那个女人的脾气，要是知道他把文心给活活掐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翻脸。
裴贺的手指微微收紧。
文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开始挣扎，双手去掰他的手指，但那点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她的脸从白变红，眼角都沁出泪来。
她好像这时候才知道害怕。
刚才那股子孤勇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将死之人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