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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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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biquge432.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05章救命稻草(第1/2页)
    展云龙见他们聊得兴起,便竖着耳朵细听。
    出门在外,三教九流的人都能碰上。
    赶车的、跑船的、贩布的、卖药的,什么人都有。这些人嘴里十句有九句是闲话,可闲话里往往夹着真东西。
    他这些年追拐案,靠的就是这些闲话。
    哪家行院新来了个头牌,哪条水路上多了几只生面孔的船,哪家牙婆最近手头宽裕。单听一句,全是没头没尾的市井碎语。可听得多了,拼在一处便能看出线头。
    所以他从不打断人说话,只管静静地听着。
    “这边的女娘,嗓子倒是敞亮,唱起曲子直来直去。可听多了,总觉得少点婉转。”
    “江南那边不一样。我在杭州听过几回,那边的女娘唱曲,跟水一样,绕来绕去,能把人心绕软了。就是身子单薄,风一吹就倒。”
    “江南女子到了北方,水土不服,头一年多半要病。可一旦站住了,那嗓子便比本地女娘多几分细。我在江宁府听过《望江南》,满堂没一个人敢咳嗽。”
    “江南的曲软,京东的曲硬。曹州这边唱的是梆子,咚咚锵锵,听着热闹,夜里躺下,脑子里还是嗡嗡响。”
    “热闹归热闹。我还是爱听南边那种,一唱三叹,慢慢悠悠的。可惜这一路北上,过了徐州,就很少听得到了。”
    “三年前我在鄄城听过一个江南来的头牌,天生的嗓子,婉转得跟黄莺似的,那才叫好。她唱到‘斜晖脉脉水悠悠’那句,旁边一个老行商听得眼泪都下来了。”
    “哦?黄三哥且说说,那头牌叫什么?哪家院子的?我转了年正要去趟鄄城,倒想去见识见识。”
    “好像姓展吧,记不太清叫什么,鄄城勾栏街正店醉花荫的头牌。我也是跟着掌柜的,见识了那么一回。不过听个曲,吃几碟细点,就要十贯钱哩!”
    “江南女娘流落到京东路,多半是被拐来的。这些年这种事多得很,我有个同乡在郓城做买卖,说那边的行院里,十个女娘倒有三五个是江南口音。”
    “你道为何?江南山水好,鱼米多,就连乡下小户人家养出来的人都白净些,说话又软,嗓子也细。行院里最爱这种。”
    “拐子专挑这种人家下手,报官也报不到州衙,最多到县里记一笔,过几日便没人提了。再转几手,卖到北方行院,价钱翻几倍都不止。”
    “不像这边,乡下的小丫头又黑又瘦,实在挑不出几个好的。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又容易惹麻烦。”
    “我听我那个同乡说,郓城那家行院,前年来了个江南小娘子,才十四五岁,一口吴音。行院里调教了年余,便做了头牌。后来不知被哪个官人赎走了。”
    “所以我出门在外,从不叫女娘陪酒。这行的水太深,谁知道哪个是买来的,哪个是拐来的。”
    “你说得是。我方才提那个江南女子,也是觉得可惜。那样的嗓子,若在杭州、苏州,早被人捧上天了。偏偏落在鄄城那种小地方……”
    展云龙早在听到他们说江南时就上了心,又听真了有个展娘子,鄄城醉花阴头牌娘子,就连忙一路查过来。
    展姓是小姓,他在外地没听过这个姓,觉得有了三分指望。奈何,他到了醉花阴,被刘三刀拦下,一言不合便动了手。
    张三郎听得唏嘘不已,“展都头,醉花阴的女娘名册,在下翻过。里头没有展九红这个名字,倒是有个展清歌,可惜三年前便死了。”
    展云龙脸色一暗,明白线头又断了。
    正这时候,刘三刀一瘸一拐进来,朝张三郎拱了拱手,“三官人,二楼三楼的人我都通知到了,楼里没遣散的女娘,全聚在大厅堂里。”
    张三郎站起身,朝展云龙点了点头,“展都头,虽说这展清歌不在了,但既然你千里迢迢查到此处,不如去看看其他女娘。”
    两人出了暖香阁,到了大厅堂。
    厅堂不小,靠墙点着几盏灯。当中站着二十多个女娘,年纪有老有少,衣裳穿得齐整,只是脸上多少都带着些怯意。
    这些人都是醉花阴封了之后,没处遣散、没人来领,暂时安置在这里的。
    有的是行院里的女娘,有的是刘庚案牵涉进来的女犯,也有几个是从地窖里救出来,年纪大些的女童。
    张三郎在厅堂当中站定,朝众女娘扬了扬手,“诸位,这位是常州武进县衙的展都头。他有桩族妹被拐的案子,追查了数年,追到鄄城。”
    “他族妹展九红,武进县人。诸位里头,若有籍贯是武进县的,或者晓得谁人是常州的,站出来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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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堂里静了片刻。女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开口。
    张三郎正要再问,忽然角落里有个女娘尖了嗓子大喊,“我是展九红!我是武进县人!我是啊!”
    众人齐齐回头。张三郎目光投过去看,倒也认得。
    那女娘二十来岁,穿件半旧青布衫,正是当初跟田小蝶,一同关在醉花阴后院地窖里的女使红儿。
    展云龙身子一僵,快步走过去。他在红儿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眉头皱得紧紧的。红儿也打量他,看了半晌,没认出来。
    两人小时候自然相识,只是如今十二年过去了,一时哪里辨得出来?
    展云龙跟周游匠走时,展九红才六七岁,是个瘦瘦小小的丫头。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娘子,两人面对面站着,看了半天,谁也没认出谁。
    展云龙先开口,说的却是武进县的乡音,“你是三伯家的红儿,族中排行九娘子?”
    红儿身子一抖,盯着他看了两眼,也用乡音回了句,“族中人我都识得,怎么看你没印象,你是什么人?”
    展云龙听她这口乡音,眼底神色有些复杂,“我是展云龙,小时候每五日到三伯家讨碗粥喝。我离开族里时,你还只有六七岁,忘了我也寻常。”
    红儿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猛地涌了出来,“展云龙?五叔家的云龙哥?竟然是你?竟然是你来救我!”
    她盯着展云龙,看了又看。
    那张脸陌生,可那口乡音不陌生。
    武进县的口音,族里人说话的调子,她快十年没听过了。
    在行院里,在醉花阴,在鄄城的市井里,她听了多年的北方话。
    乍一听这口乡音,她眼眶一下子热了。可她还是记不起展云龙的样子。
    她只记得五叔家有个儿子,爹娘没了之后,族里轮流养着。
    逢五便来家里吃两顿,蹲在灶边喝粥,喝完了自己把碗洗了。她那时候还小,只觉得这人安静,旁的便记不清了。
    然而,红儿眼珠半转间便扑上去,抓住展云龙的袖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模样不像寻到亲人,倒有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展云龙没躲,也没抱她,只站着让她抓。
    他不是傻子,明白这个族妹为何如此。只是见她哭得凶,眼底也红了。
    半晌过后,红儿抹了把眼泪,抽抽搭搭地开口,“云龙哥,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展云龙把追查的始末简略说了。
    红儿听完,又哭了一阵,说当年被那伙戏班拐走,转了几手才到了鄄城醉花阴。
    原本展清歌是掌事给她起的名,还给她配了女使。谁也没想到,她长开后姿色平平,嗓子又倒了。反倒那女使出落得美艳,两人境遇便换了个。
    如今醉花阴封了,她知道凭自己,肯定是回不到家乡。何况经历过这么一遭,回去也会被族中冷待,便不打算回去,只等县衙处置。
    张三郎在旁边听得真真,不由得想起田小蝶对她爹的态度。世情如此,女子活着更艰难些,顾虑也就更多些。
    这红儿对展云龙不会有多少兄妹情,但好歹是个县衙都头。既然张三郎带他寻来,她就多了份指望。
    果然,红儿将她的事简略说了说,便拿眼瞄向张三郎,“云龙哥,我想留在鄄城。”
    展云龙没接话,脸色略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张三郎。
    红儿声音低了些,“我回去,族里未必肯认。就算认了,也不过是给口饭吃,随便寻个鳏夫闲汉把我打发了。”
    “我在行院里学过唱,学过伺候人,旁的什么都不会。回乡下,地不会种,针线也粗。族里嫌我,我也活不自在。”
    她顿了顿,手指绞着衣角,“鄄城虽不是我家,可这里好歹没人认得我。我在醉花阴这些日子,方阿婆常来照看,陈三娘子也肯开导我。”
    她说到这儿,又看了看展云龙,“云龙哥,你替我求求张押司。我不求别的,只求有个落脚处,有口饭吃。我若留下来,能在养济院帮工,能去灶上做事。”
    “往后张押司若有什么差遣,我也肯出力。我在行院里这些年,别的不行,听人说话、看人脸色,还算在行。”
    展云龙听她说完,脸色有些不自然,想了想还是朝张三郎拱手,“张押司,舍妹的事,在下不敢替她做主。”
    “可她方才说的也是实情。她若回武进,族里未必肯容。她若留在鄄城,不知县衙可有安置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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