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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兄带着人从西门进城,我跟着大车去南关那边先安置好了,再进城与孟兄汇合。」
进入洛阳城西门外的范围,也就是所谓的关厢区域后,刘进和孟大年招呼一声就要先行分开,孟大年猝不及防,连忙阻止:
「员外又不认孟府在何处,怎么找到?」
「云溪先生天下闻名,找人打听就知道了,怎么会找不到?」
「要不让这位兄弟跟着员外一起过去,到时他给员外带路。」
「不必了,这位兄弟一路辛苦,也是人困马乏,还是早些跟着孟兄回去休息交差的好。」
撕扯几句,孟大年摇头叹了口气,却也不在坚持,等他们走出一段后,大车队里又有几人跟了上去,刘进则是带着队伍开始向南拐去,临走前还瞥了眼不远处高耸的城门楼,能看到城门上石牌刻着「丽景门」三个大字。
想着走近这边的时候,孟大年还介绍过在隋唐时候此处唤作「丽京门」,本朝重建城池才改了「景」字,孟大年到底是读书人半路当差,身上少了些积年老吏的狡猾和油滑,还依稀有点文人的「天真」。
和孟大年与孟家扈从分开后,刘进队伍一干人都轻松了些,很多人立刻被洛阳城的繁华吸引住了,关厢是城门外的市镇区域,这丽景门外的繁华就已经超过安平县城和狂口渡那边,即便是城外区域已经能看到点富丽堂皇了。
「不离队,脱队者重罚,罪及家人。」
刘进「不近人情」的浇了一盆冷水,无论赶车还是骑马的庄丁们都没想到会这么严厉的要求,猝不及防之下那好兴奋也少了许多,刘进当然知道这几句话很扫兴,奈何眼前繁华富庶超过想像,这些一直是苦练的年轻人太容易被吸引。
可大夥来洛阳是办正事的,即便最后安然无事离开,也防微杜渐的做好戒备,要是被这繁华吸引去游乐玩耍,到时候肯定会误事,如果再有什么意外,这洛阳城内城外可没有刘家庄伸张手脚的余地。
「莫要误了正事。」
刘进继续叮嘱,看到庄丁们的失望眼神,他也有几分尴尬,觉自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可看到周围已经凑过来的游民小贼之类,又觉这样的约束还是必要。
叮嘱之后,骑马队伍和车队拉开距离,就连骑马队伍也分成三队间隔远了,尽量看起来不是一队人的样子,开始向着南关而去,走了两里地左右,刘进就觉自己没什么错,这冷水泼洒的很有道理。
那丽景门外的关厢区域就已经繁华兴盛,哪曾想越向南走,那兴盛繁华就越有过之,环城的道路比来时的官道还要宽敞,可行走其间却能感觉到拥挤,行人熙熙攘攘,牲口拖拽的大车和拉人的厢车随处可见,甚至还要时刻停驻,彼此避让。
「混帐杀才,把东西还来!」
甚至还能听到身后大车队伍同伴的怒骂,还有随即响起的痛呼求救,就算洛阳城外该打还是打,商队被滋扰以及被偷就要狠狠反击教训,这才是正常的反应,也不光是车队那边遇到麻烦,就连骑马这边,就能看到有人估计凑近贴近。
刘进应对的法子也很传统,马鞭抽的噼啪作响,一鞭子下去连衣服都能抽破两层,被打中的直接疼的哭喊,几鞭子下去立刻空出片地来,虽然依旧拥挤,却没有这等不怀好意靠上来的了,路上来往行人都觉不稀,这等骑马带刀的凶恶汉子,看起来就是贵家的护卫之流,这等人不拿鞭子狠抽反而怪。
但这沿路滋扰和反击也有个好处,原本被繁华迷了眼的年轻人们如今全是紧张戒备,多少冷静下来。
刘进对这一路上的拥挤和繁华倒没什么感觉,毕竟他见识过十倍百倍之上的景象,只能说这拥挤和喧嚷依稀给他了些熟悉感,刘进更多的注意力都是在一侧高耸的城墙上,毛估四五丈高的城墙,马面望台一应俱全,还能看到垛口后闪动的守卫人影,以及刚才在丽景门那边看到的又宽又深的护城河。
这样的城池只要关闭四门那就很难进出,且不说这高耸城墙几乎不可能攀爬翻越,想要游过护城河的时候,城上射箭投石都可以轻易杀伤,如果是大军来袭,城门关闭之后也很难找到破城的法子,除非有绝对的优势,又或者城内有奸细内应。
想到这里,刘进失笑,笑是自己妄想,偏居安平一隅的乡野员外,居然想要打破天下知名的洛阳,确实是妄想了,只是这般注意力都在城墙上,更坐实了乡下进城的身份,又有不知死活的小贼和无赖凑了过来,照例吃了一顿皮鞭。
尽管早就听过来往客商说过,洛阳南关是整个河南府甚至整个河南都数上的繁华所在,可亲眼见到的时候,以刘进的见识还是忍不住赞叹,虽说远远不如记忆中那真正的繁华气象,可眼前这等却也是未曾想到。
真到了这南关区域,路上行人车马确实拥挤到「寸步难行」了,刘进不不牵马向前走,如果不是和两名同伴互为犄角监视防备,早就被凑到跟前的扒手摸了什么去,好在刘进这些人越在此时越表现出「凶蛮」来,勉强算是顺利。
路边店铺鳞次栉比,货栈商行酒楼饭庄,夥计们都在殷勤的招呼客人,路边还兼有各色摊位,虽说让道路拥挤混乱,却增添不少热闹,甚至还路过几家气象森严的大宅,要不是看牌匾还以为什么衙门官署之类,却是山西陕西以及南方各省商人所建的会馆。
有时还能通过院落之间的街巷看到另一边,要么看到其他繁华街巷,要么看到河上的船只帆影,刘进想起之前在集市上的交流,洛阳南关是洛河水运的起点,船只可以顺流而下在开封处入黄河然后顺流而下进入运河,反之亦然,这水运才是此处繁华的真正原因。
行人商旅很多,乞丐游民很多,坐在墙边等待活计的力工脚夫也很多,路上时不时就有喧闹和厮打,根本看不见什么官差过来制止,偶尔在会馆和货栈之类的地方造成混乱,里面护院或者夥计之类会出来弹压驱赶,围着看热闹的也有很多,每出现这种事,路上总是会被彻底堵住,真的寸步难行,有些厮打是真的,有些看起来就是做局,拥挤起来后就有人趁乱扒窃。
刘进学的东西很杂,师父穆双忠和穆彪毫无保留的传授很多,除此之外,刘进一直在多问和多学,和高贺与高连福交流,和山民们交流,和过路客商交流,甚至抓获的游民小贼他也刨根究底的审问,这年头可没什么信息极大丰富,每个人的经验和技艺都有不同,未必有用却可以参考借鉴。
且勤练弓箭让人观察细致,又能保持冷静,反应也要快很多,如今的刘进或许不懂很多江湖上的套路把戏,却很容易能看出来,并且举一反三。
在又一次拥堵的时候,跟在刘进身边的董宝和白荣直接刀从鞘里抽出半截,吓退了再次凑过来的游民蟊贼。
但刘进注意到不远处两个中年汉子有意冲撞某个牵着女童的男人,争执撕扯间,又有一人把那四五岁的孩童抱起窜入了人群中。
好在距离不远,刘进示意同伴看好马匹,自己快步追了上去。
那抱着孩子的贼窜入一条小巷,才松开捂着孩子的嘴,准备掏出破布堵上,那边还有同伴预备好了口袋。
正庆幸手的时候,胯下就狠狠挨了一脚,疼喊叫不出,扭曲着蜷缩在地。
倒地时勉强看到拿着口袋的同伴被人在脖颈处狠狠来了一掌,直接昏迷,偷孩子这位还没从剧痛中缓过来,又被迎面一脚踢的昏迷。
刘进抱着哭嚎的女童从小巷转出来后,路上行人看过来的不少,但看到他这么光明正大的抱着,倒也没人觉有问题,不是自家亲戚也不会如此招摇,刘进抱着孩子倒是没走多远,就看到仍在撕扯的那几人跟前,估摸着那两个汉子要撕扯到孩子被装进口袋运走,才会停下纠缠。
「你闺女丢了。」
到这时候,那女童父亲才反应过来,跟他撕扯的两个拐子也急忙后退,刘进把孩子递还给千恩万谢的父亲。
那两个拐子恶狠狠的瞪过来,没等嘴里蹦出什么威胁的言语,刘进笑着快步冲上。
拐子却不敢迎上对打,只是一味的退。
两人突然间停下脚步,还没等他们动作,刘进顺手取了腰间的骨朵,转身就是砸下!
准准砸中背后持着匕首那人的手腕,匕首立刻拿不住落地,刘进左手跟着一拳,那暗算小贼直接翻倒在地上。
刘进转身,那两个拐子才抽出携带短刀来,一人手里还握着什么就要抛洒。
没想刘进比他们动作更快,左手看似一拳挥出,却是迎面就是洒出一蓬灰,那两个拐子猝不及防,立刻迷了眼,连话都来不及说,直接被快速靠近的刘进打翻昏迷。
撕扯间几人都已经退到了路边,也有看热闹的闲人围观,却没想到结束的这么快。
看着刘进安然无恙的转身离开,大夥都有还有些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留下三个昏迷的汉子躺在路边,没多久身上值钱不值钱的就被摸了个乾净。
这小插曲过后,因为路上行人都被吸引过去看热闹,反而让刘进他们走快了些,而且后面牵马行进的同伴,有意在街道上做短暂停留,即便有心人想要跟随,也会被看到拦住,没过多久,街上又是恢复正常,或许每日都有差不多的事发生,大夥也不觉怪。
看到偷窃和敲诈,还可以严加防备但不去理会,遇到这拐子则是忍不了,即便刘进自诩冷静,如果这眼前的事不去管,必然是良心不安。
走出繁华街道拐了两个弯后,就来到了洛水西岸,沿河同样满是店铺客栈之类,但相对于之前几条街道,街面上闲逛的人少,多是商贸相关的人等,可能这边都是搬运的力工脚夫,要不就是夥计掌柜,或者是船上的水手等,游民小贼来到这边只会吃亏。
「咱们老爷看热闹瞧新鲜的心思也不差!」
跟着刘进的马队众人也在窃笑议论,两辆大车直接来的洛水西岸这边,反而比马队快不少,他们已经进了车马店安顿下来,这合适的车马店是在刘家庄集市那边就问过其他商队,被诚心推荐过的处所。
刘进倒没听到同伴的议论,就算听到也只能苦笑相对,他确实也有看新鲜的意思,也确实耽搁了时间。
选择客栈花费了一番工夫,不能和大车停驻的车马店距离太远,又要周围没什么交通死角,这沿岸街上客栈有八家,符合这要求只有两家,其中一家还是挂着「嵩」字认旗的少林寺产业,只选了另一家。
这次和刘进一起的同伴们都跟不上他的思路,很多提前做的预案和准备,在他们看起来都是繁琐或者老爷自家的偏好,比如说在这家客栈选了个单独的宅院,选定后还要领着大夥前后走一圈,说什么如果起火该如何跑,如果有敌来该如何应对撤离。
虽然处处「耽搁」,但昨日特意在城西关厢那边投宿休息,为就是一早进城,给在城内留下足够的时间,此时还未到中午,刘进倒也不指望孟府会管饭,索性和同伴们先简单垫了肚子,然后再入城拜访。
大车队伍的那些人只是在南关那边停驻等待,只有三个人挑着礼品担子与刘进他们汇合,同样的,入城时候刘进也不会将马队的成员都带进去,只是安排董宝和白荣两人跟随,虽说不是更值的信任的老庄丁,但这二位骑术和武技确实比其他庄丁出色很多。
临出发前刘进还特意换了袍服,虽然没有用绸缎之类的好料子,可看起来总算像个乡下殷实员外的样子,这还是高贺替刘进张罗做的,不然刘进只能穿着带补丁的袍子去城内拜访了,腰刀随身佩戴,弓箭挂在马鞍上。
出门在外,随身携带刀弓是平常事,即便在城门官差盘查时候都不会留意,可如果手持长矛身披盔甲那就会被严防死守了。
来到洛阳城南门,也就长夏门外,早就有人在这边等待,刘进他们看似无意的到某个车马店左近,那人到跟前来低声说了几句:
「孟大年确实去了孟府,那宅子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咱们的人绕着走了圈观瞧,门禁说不上森严,起码开门闭户时候看院子里也都是正常大户人家的样子,周围没什么埋伏,除了正常登门文人士子,不见其他可疑的人。」
「你这边的人再找个住处,然后把我住的和大车店那边盯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探子之类。」
「城内有咱们的人给员外带路,员外进了城能认出他来。」
过来说话那人低着头,衣着看起来也是平常,熟悉的人才会认出是高连福,此刻刘进身边的同伴也都各自散开,但高连福此刻脸上却不是那种故作无事,反而带着几分无奈。
「别觉我无事生非,更别觉我是觉好玩,只是防备万一,洛阳我们毫无依靠,要真有什么凶险,我们就全交代在这。」
刘进能猜到高连福的感受,无非是小题大做,或者是觉这等防备和侦查新有趣,所以才要求大夥一板一眼的跟着来,以往刘进不会解释,今日心情确实不错,才跟着絮叨几句,高连福到底是快三十岁的年纪,知道神态上没有掩饰,有些冒犯,连忙低声致歉。
进城门时候,守城兵丁只查验了刘进的路引,并询问来意去向,这其实是索要好处的意思,刘进一边给了早就备好的铜钱,一边开门见山的说「我们是安平孟府来给洛阳老太爷送特产的」。
路引上写是安平县来人,孟云鲤在洛阳城又是官面上必须要知道的人物之一,加上该给的常例规费没有短少,守门兵丁没有多问,乾脆利索的放行,进了城门之后,果然有位闲汉模样的正在路边等待,彼此间也没有打招呼,那闲汉只是自顾自的起身向前走,刘进他们后面跟上。
「这衣服还差点样子,能看出来不是洛阳本地的。」
刘进低声念叨几句,身边人也没听清楚,他们甚至都没认出来那闲汉是昨天还在一起赶路的自己人,还怪刘进居然知道路怎么走。
那孟家府邸就在河南府衙门西边,看着距离高耸显眼的鼓楼也不远,这里应该是洛阳官员士绅们居住的区域,白墙黑瓦,青石铺地,门前都有抱鼓石和台阶,匾额上都是这家取过什么功名成就,什么「进士第」「世科第」等,颇有些森严气象。
眼见着前面带路那闲汉打了个手势,并且在前面停了下,比划之后没有回头,径直离开,刘进就和同伴下马,董宝和白荣接过后面几人挑着的担子,刘进则是牵着三匹马,三人向那闲汉停了下的位置走去,而卸下挑担的几人没有跟随,也都散开自去。
等到了孟府门前,这两人挑担,一人牵三马的组合看起来很是怪,门子眉头皱起已经准备来喝问驱赶了。
「我等是跟着安平孟大年孟爷来的,劳烦通传一声。」
刘进及时说出这句话,门子自然听出安平口音,想说什么也憋了回去,只是摇着头进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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