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biquge432.com,更新快,无弹窗!
「老朽今日还问过大年,问安平田地之事是否和贤侄提过,大年说未曾耽搁,但除了贤侄临近几处,并无其他投献田地的……」
说到这里,孟云鲤略一沉吟,给出准确数字。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贤侄本庄以及临近,共有一万三千五百亩投献名下,若是能把荒地坡地都开垦出来,还能再多个八千亩上下,只是新垦的田地谈不上什么收成,当日传话应该说明白,安平西境南境共有一千六百余顷散碎田亩,贤侄可尽取之,为何不见动作?」
能说出「一万三千五百」和「八千」这个准确数字来,刘进就知道眼前这位云溪先生很清楚安平县内的大事小情,对自家这边同样很了解。
「力所未及,取之无用。」
刘进笑着给了回复,他说很坦诚,孟云鲤一愣,同样笑着摇头:
「贤侄是真读过书的,仔细讲讲?」
「先说本庄和最近的石寺村,扣去那些没什么出产的山田,加起来差不多有六千亩,这些田地从前交给庄头,也就是晚辈家中,这种一成或者一成五,其余自留生活,可如今官府将田亩登记造册,再怎么拉扯琢磨,赋税羡余怎么也一成五,县西田地本就不甚肥沃,扣去两成或三成后,已经再无可扣,总不能让乡亲们饿肚子。」
孟云鲤脸上浮现出颇为微妙的表情,却没有出言打断。
「这六千亩都是晚辈能盯住的,不敢做手脚欺瞒,其他各处虽然投献过来,名义上都是晚辈田产,可毕竟隔着远,没办法时刻盯紧,暗地里总可以有些手段,皇粮国税先不必说,能收到晚辈手里的恐怕还不到一成,那更远处村寨本就没打过交道,到时候兼并过来,凭空多了些仇怨,到时衙门那边的赋税有了缺少,也晚辈去担着,在这边又收不上多少粮食来,可还要给方方面面一个交代,搞不好还要贴钱粮进去,何苦来。」
刘进说很慢,面前这位老者可不是随意能含糊过去的人物,等刘进说完,孟云鲤悠然追问:
「想必贤侄也知道,缴纳赋税后还是能再收上两成到三成的,若是平常殷实人家购置田地,倒是会有贤侄所说的那些难处,可贤侄做事仔细,手里颇多霹雳手段,又怎么会在意这些?」
孟云鲤所说确实是河南府地主的常例,一亩田地出产,赋税占一成五,地主抽两成五甚至三成,剩余的勉强能维持农户温饱,但一有风吹草动就要饿肚子,春荒时分也要忍饥挨饿,农户没什么反抗和拉扯的余地,地主自己奴仆打手以及官府的差役可不是摆设。
相比于普通地主甚至士绅,刘进能用来保证盘剥的力量显然更强且更有威慑,土豪士绅无非是打死了人随便埋了,闹到官府去也有办法遮掩,刘进这边可不是打死一个的程度了,说是凶名赫赫,可止小儿夜啼都不夸张。
「不瞒孟老爷,在下部众都是这些投献过来的庄户子弟,即便给他们有所减免优待,可其他百姓也和他们沾亲带故,真要是用什么霹雳手段,如何对起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若是部众离心离德,那又怎么会有什么『霹雳手段』。」
孟云鲤脸上连上浮现轻微笑意,刘进只是继续诚恳回覆:
「按照小村两千亩,大庄四千亩算,一千几百顷少说百十个村庄,这牵扯到多少人口,又有多少知道不知道的英雄豪杰,晚辈若觉这就是金山银海,过去就拿,不知道要激起多少是非仇怨来,到时候民怨沸腾,千夫所指,莫说福王那边过来,就是本县士绅去『仗义执言』,对晚辈来说也是莫大的祸患。」
刘进对土地兼并态度一直很谨慎,旁人算收益都是一亩出产的三成,刘进算收益则是和石寺村最初的方案差不多,前两年最多就是打平,土地不会言语,可耕田的农户却有喜怒哀乐,强行兼并已经是一重怨气,盘剥太狠又有一重愤恨,怨气愤恨层层叠加,一个人一家人倒还好说,十户百户也能应付的了,但千人万人的怨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有科举功名护身的土豪想要在皇粮国税上抠出余度来,就只能贿赂官差或者暴力威胁,几千亩的时候还好说,如果到了百顷千顷这个量级,官府未必会在这上面让渡多少,毕竟官吏差役的收入外快也都出自皇粮国税,涉及到利益上的争夺,情义也好,威胁也好,都顾不了。
即便到时县衙自知不敌,可逼急了的官吏就会呈报上司衙门,就会扣上大小罪名,甚至会引来官兵进剿,如今小小的刘家庄如何抵挡住。
若皇粮国税上不做文章,一味的盘剥雇农佃户,要么激起民怨,非但收不上钱粮来,还要整日里弹压对抗,要么惹出其他人来,什么「仗义执言的生员」,什么「仁义士绅」都要掺合起来,到时候要么分润拉拢,要么行激烈手段,结果要么赚不到什么反而坏了名声,要么还是引来官府和王法,最后要面对官兵进剿……
「晚辈这边要紧的是商贸和盐业,临近各村的乡亲也能在里面获利分润,晚辈部众都是乡亲子弟,乡亲们相信晚辈亲近晚辈,部众才能如指臂使,才能在商贸和盐业上源源不断的利,这兼并田地看似根本,可稍有不慎却会伤到晚辈的根本,也只能徐徐图之了。」
「这重商轻农的念头倒是和浙直与河东那些地方很像,贤侄或许不知,那边经商暴富后还是要置田买地的。」
孟云鲤笑着点评一句,却又肃然询问:
「莫非贤侄觉那兼并田亩的允许是设局害你?」
「晚辈对此感激不尽,原本晚辈只是站在屋外看着宾客们吃饭的,有了孟老爷的首肯,晚辈能坐在桌边跟着一起吃了,只是晚辈先坐稳了才好,不然摔在地上,只会被桌边宾客取笑,再难上桌分食了。」
刘进起身抱拳,诚恳回复这句质问,他倒没觉孟云鲤刁难或者逼问,只看到一位博学聪慧的老者觉聊天有趣,开始东拉西扯随意提问,但有些问题是随意,有些问题又像是试探,同样想交流下去的刘进只能每个问题都认真回复。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如何遮掩含糊,在面前这种人老成精的大明顶流人物面前,有些套路把戏纯属自取其辱,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你庄上的那个和尚居然如此通透?还以为只是个读经读迂的呆子。」
「那师傅唤作通善,虽说已经还俗,可俗家名字已经不用.……」
刘进接了句茬才意识到孟云鲤说是另一回事,而不是叫错了名字,随即反应过来孟云鲤以为自己关于田地这些认知和判断都是通善和尚教的……
<canvasclass="sec-last"data-c="dT47NH09ImA4JSRqs5mk4tHEq9/M4ZCF5u3zsrmIsJTcq/yFs7GIsZr7t4mLuPSyoNWL4N6UvdWFtpiLvuLZ98y85LPIuurY7oadsdrvpJCk5JmO7Mv1t+qPu8HRouXy74GquLrbtavOtMTlqPGIuYi5t9O9uYWc7N7YpOyV6/iZt+/T77mKu5rMo+OP4qTqveDhtM2pu/OZo/un5byx6PLisLPmtvf49MaK57yNtbb8sZiA69XXoJSV6byKs++cuKeXtY75osLa47qCvunc7IiavMmFov+/tqqmtcr7stqCvfTl/dOM4c2BsczatZTUttfAoJeC7Yf2sunct4aN7cbQpuXs54aM7enZsIiFsaTeoNqIvZmesZTxsYOPvtqIoPeB49yBttWNuoS9svfk9siv6oTIsMDQ4YmUvd7opraN5ZuE6urbttiMtdvno9Xb75iqsr/juLrEsuPbpNGJt5OrtPmhtaGu5uLfptaI69ODt+nY6Ky0u5bbrtub4an0v8rUuvONtvOepd+C"data-v="9236d447c762073a"></canvas>
「好好一个人才,本该走正途报效朝廷,偏生信了佛.……」
孟云鲤感慨两句,刘进只是想笑,但这误会对他本人没有坏处,刘进不想去解释什么,倒是举一反三的推断,搞不好对谈以来的这些应对,也被孟云鲤认为是通善教的。
「不瞒贤侄,当初让贤侄包揽安平田地,确实有让贤侄火中取栗的心思,贤侄若是心急吞的多了,正好为他人前驱,按说贤侄这等乡土豪杰视田亩就似虎狼吞噬血肉,一刻都等不的,没曾想贤侄沉住气,这不急也有不急的考量,到时总归是许给贤侄这边,福王那边若是进来,总是贤侄出头去争,我等做些调和就好。」
这恰恰是刘进担心的某个方面,只是没想到孟云鲤能这般坦诚的说出,孟云鲤讲出来后看向刘进,发现这位年轻乡亲神态自若的坐了回去,忍不住点头赞许:
「就凭贤侄这般涵养气度,日后也当有所成就。」
都当面这般坦诚说出,生气愤怒毫无意义,刘进也知道孟云鲤在显示诚意,他迟疑了下,决定还是接话捧场。
「孟老爷今日和晚辈说这般通透,想来又有别的谋划,容晚辈妄言,孟老爷与诸位安平乡亲的那个安排虽说算计颇深,却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为何要有变动?」
「你倒是放开。」
孟云鲤瞥了一眼刘进,刘进确实很放开,受约登门那肯定是有事请托,又不是自家要求孟家关照,更别说时人觉孟家如何清贵,刘进却不在意那些虚妄,只觉势力大而已。
「老朽前段时日收到回信,看信之后才知道万事成空,身子也跟着不行了,妄想数十载,早就该知道成空,那封信只是破了老朽妄想,老朽在世尚且无能为力,老朽去后,这些乡党旧交如何靠住……」
没头没尾的几句话,但随着话语,刚才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的孟云鲤整个人变颓唐,好像什么被戳破了,那居高临下和的从容自若也消失不见,反而多了些许恨意和讥嘲,这也是落座交流到现在,刘进第一次感觉看到了孟云鲤的真情实感。
「贤侄,我孟家名下田地约九百顷,其中安平三百顷,洛阳一百五十顷是自家产业,每亩能有两成五的入息,其余都是各处投献,每亩能收上一成五的约二百,每亩能收一成的约二百,还有些能收八分。」
别人投献过来的田产,借你功名减免赋税徭役,然后在收成上做分润,小民小户的投献有可能被士绅们吞下来,可也有吞不下来的,甚至按照投献的身份势力不同,分润也有不同。
这是经营田产的常识,刘进当然能理解,只是这孟家田产的数目令人咋舌,且不说这田地都是靠近县城府城的好位置,肯定都是连接成片,浇灌便利的良田,每年收成又有功名带来的减免,又不需要像自己还要把钱花下去养人和置办,每年能收入的财富当真令人垂涎。
「老朽一去,那些投献的田地立刻转投别处,福王就藩之前,也会在河南各府州将藩田圈出来,到时老朽余荫护不住什么的,洛阳县一百五十顷能剩下多少且看运道,只有这安平三百顷或许能留,可老朽这些子弟要么蠢笨,要么骄纵,要么纯良,无一人能担起家门,大年和几个远支的倒还好,可又不能服众。」
说到这里,孟云鲤脸上显出几分焦躁,端起茶碗抿了口,长随也出现在门外,似乎有所询问,孟云鲤只是摆手让人离开。
「这些子弟守不住这份家业,要么被别家吃干抹净,要么被推在前面让福藩侵夺,虽说靠着老朽余荫,依旧能有个富足安稳,可总归是老朽一念之差,让他们落这番境地,总要补救,总要补救。」
这话似乎和前面没头没尾的那几句相关,孟云鲤却沉默下来,似乎在缓和自己的情绪,刘进起身去给对方续上茶水,孟云鲤摇摇头,声音低沉:
「让贤侄见笑了,老朽这等自诩精明谋算,到头来却是自作聪明,蠢的很……」
孟云鲤这次倒是恢复的很快,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继续言语:
「老朽愿意拿出这三百顷年入的三成,请贤侄做我孟家的侠客,有所遮护。」
三百顷年入的三成,三百顷是三万亩,孟家的田产又都是良田好地,又不像刘进那样要考虑花销,按照每亩入息二百文到三百文算,取乎其中差不多是三千多两白银,算上银钱和粮食的折价波动,也大概是这个数目。
凭空就有三千余两白银巨款,还是每年都有的常例,刘进根本没想到孟云鲤突然抛出这样的红利来,从落座开始,刘进就能感觉到孟云鲤这位顶级士绅包裹在和气随意下的那种矜持,偶然流露的居高临下点评更是加强这个印象,谁能想到突然间,居然要每年三千两银子求他去做遮护了。
但让刘进惊愕的不止于此,还有那「做孟家的侠客」,想起之前在各处听到的「侠客」「行侠仗义」,一直只是了解个大概,还没来及细问,今日里孟云鲤这样的清贵士绅又是提起,刘进敢肯定「侠客」不用来打比方的,但具体做什么却完全不知。
此刻孟云鲤颓唐焦躁,刘进也没了从容应对,只在那里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没曾想孟云鲤的分寸也乱了些许。
「洛阳丶安平和孟津那边还有几家兴旺的铺子,都是家里力忠心的管着,日后若需要贤侄这边,就让后来人与贤侄详谈了,依老朽看来,他们是守不住的……」
这话刘进倒是明白,无非不能一股脑全给刘进分润,避免人心不足,也给家中子弟留些将来的筹码和余地,可刘进在意的不是这个,他苦笑着站起抱拳:
「孟老爷,这侠客怎么讲?又如何做贵府的侠客,难不成是府上护院头领?再说,孟府这样的清贵大族,我这乡野庄户如何能遮护了?」
「你不知何为侠客?」
「演义评话上的确实听过,但不知孟老爷所说的侠客是不是一回事,不瞒孟老爷,府上七公子和旁人也提过这行侠仗义,当日未曾在意也就没有细问,确实不知。」
孟云鲤盯着刘进,看刘进神色不像是作假,也是愣在那里,忍不住摇头失笑,这一笑虽然又是招来长随张望,却也把孟云鲤的郁气和焦躁散去许多。
「本以为贤侄习武,对此定然了如指掌,怎么无人和你提过吗?」
「家父一直忙于生计,师父来去匆忙,或许偶尔说起,晚辈也不怎么在意,还是这些日子打交道的人多了,才听人提起几次,只是未曾想到今日里孟老爷郑重提起,又不敢胡乱应承,还是先请教明白才好。」
「也对,这侠客是高门大户的把戏,你父不知,你师不屑,老朽又清高愚妄几十载,只能请贤侄你这个外人来做。」
天下间的士绅乡宦,富贵都是和科举功名相关,虽有官府礼敬,虽能坐断乡里,可毕竟要在王法规矩的大概分寸下行事,但守着王法规矩的分寸,和士绅彼此间的分寸无关,那乡里豪强和士绅们也有王法规矩顾不到的分寸。
没有规矩分寸,又不不争,除了算计外,最后还是落在武力上,大概从嘉靖十几年前后,北有俺答侵扰,东南则是倭寇作乱,朝廷开始放宽对民间团练的限制,连一贯崇文抑武的书香门第也开始出于各种目的习武强身,南直隶与浙江更开风气之先。
那边一来是防备倭寇和海盗上岸烧杀滋扰,二来也是防备敌对宗族之间借着倭乱掩盖报复攻杀,加上南直与浙江两处又是大明文风昌盛的核心之地,是天下的舆论中心,这豪族大户之间的私斗出了结果,衙门关注不到的,就是替天行道的结果,闹到官府的,则是行侠仗义,锄奸除恶,情有可原,吃亏的一方则是指斥对方为江湖绿林匪类,勾结倭寇等等……
当你家有了这样的武力和名义后,其他家即便不愿,为了自家安危和防着万一,也要准备起来,更别说东南豪族大多牵扯到海贸相关,恩怨复杂,更需要这种光明正大的武力遮护。
风气渐渐传开,各省士绅都学会了这个法子,想要把持一地,想要鱼肉乡里,总不能把依靠外人的武力,往往都会选择家中没有读书天赋的勇壮子弟学武行侠,或者也不用学武,能统带家中青壮即可。
吞并田地威逼农户时,往往就是惩治奸邪小人,要教训土豪或是差役的时候,就是行侠仗义,除恶惩奸,如果和其他士绅相争,要么就以武会友,要么就路见不平.……总归有士绅帮着遮掩,还能把这种武力横霸,肆意妄为,说光明正大。
这「行侠仗义」还有个好处,不至于在家中没了功名后立刻任人宰割,好歹还有些许武力可以依仗,做不成士绅做豪强总还有些富贵在,总比不做士绅变成富户百姓要强的多,虎豹降为豺狼还是能吃肉,虎豹变为猪羊可就被人吃了。
「也是老朽可笑,抱着无用的清名不放,觉着子弟学武行侠让人看低,早知今日,还不如让一林那孩子学武为业,总比没个着落的强。」
刘进听全神贯注,在渑池时候有人提过陈举人家里行侠仗义的子弟,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如今恍然大悟了,这侠客之类不是有什么未知的江湖绿林,只是士绅为自家武力做的纹饰遮掩而已。
足够新,有很有趣,且对刘进来说是隔了层窗户纸的,戳破了发现原来如此,不戳破永远是雾里看花。
「孟老爷如此身份,定然认识许多英雄豪杰,为何要找晚辈,晚辈这几个月虽然有所成就,毕竟是后来新起,比不那些闻名已久的豪杰前辈。」
聊完「侠客」这个,刘进言语间也亲切随便了不少,索性开门见山的反问,但这话却让孟云鲤脸上浮现几分尴尬。
「老朽却只知贤侄一人.……」
病急乱投医,似乎说的是这种。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