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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咖啡杯的学生,手里还夹着烟但忘了点的助教……
还有一个头发灰白相间、穿着深色西装的老者,正用一种审视但又欣赏的目光看着他。
秋山悠愣了一下,刚才讲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讲的过程中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桌子,可能就是因为那一声响,把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引过来了。
这下尴尬了,这一群人围着自己鼓掌的既视感太强了。
他接下来是不是学真嗣该说一句谢谢。
还没想好怎么应对,那位头发灰白的老者已经走了上来。
「这位先生您好。」
老者伸出左手,声音温和而有力,他的西装虽然素净,但料子极好,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浅的戒痕。
「我是文学部中国文学专修课程的授课教授,小岛正一。」
秋山悠连忙站起来,握住那只手:「小岛教授您好,我是秋山悠,秋山幸的堂哥。」
他指了指旁边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秋山幸。
「怪不得。」小岛正一恍然,「秋山幸的成绩一直是文学部第一,原来是有您这位才华横溢的兄长在背后指点。」
这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哪里哪里,过奖了。」秋山悠压下向上翘的嘴角。
小岛正一对他的谦辞不以为意,而是顺势问了几个关于白居易诗歌在日本流传细节的专业问题。
秋山悠能答上来的就认真答,答不上来的就用万能金句「关于这一点学界尚有争议」模糊带过。
同时辅以深沉点头和意味深长的「嗯——」。
中间为了活跃气氛,他又用中文说了几句古诗,可谓是张口就来,给他装爽了。
「早岁那知世事艰,仍许飞鸿……咳咳,中原北望气如山。」
……
小岛正一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欣赏,再到惊喜。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随便在街上走,踢到了什么东西,弯腰一看,是块汉代的玉。
「秋山先生,您在讨论汉诗时几乎没有任何口音。」小岛正一推了推眼镜,「但说日常生活用语时偶尔会露出一些……很特别的口癖。」
秋山悠解释:「小岛教授好耳力,可能是学中文时养成的习惯。」
小岛正一点点头,没有追问,看了眼表,准备离开。
他在离开时还念念不舍,约着下次见面要跟秋山悠学中文。
秋山悠重新坐回椅子上,秋山幸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不全是崇拜,还有一点好奇。
这真的是哥哥吗?
秋山悠迎上她的目光,歪嘴一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不要迷恋上哥哟。」
说完他自己没憋住先笑了,秋山幸嘴角一抽,擡手摸了摸被弹到的地方。
心跳得有点快,心里暗想:哥哥又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他把沉默留在了过去,把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奇怪词汇带到了现在。
而她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这些奇怪词汇,甚至有点期待下一个。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又聊了聊,大多是秋山悠讲自己的生活。
画画,干活,吃饭,去艺术大学找猫玩。
猫是他社交圈里最不用费心的群体,你喂它它就让你摸,不喂它也让你摸,只是摸久了会用尾巴抽你。
无聊的生活,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很生动。
清水瞳问:「画漫画累不累?」
秋山悠想了想:「累,但你画完之后,看到一个裸男在纸上对着你笑,就不累了。」
清水瞳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花完三秒之后她决定不消化了。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她姐有点像,让人摸不清到底是认真还是在逗你。
欢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再变成橘色。
墙上的时钟响了五下。
声音不大,却把秋山幸从愉快的氛围中带出来,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
她犹豫了一会,开始不太情愿地收拾包,动作不快。
秋山悠感受到动静,扭头看她。
「这才五点。有事?」
「嗯。」秋山幸拉上拉链,声音有点落寞,「帝国酒店晚上有场宴会,我得回家换礼服。」
放在以前,秋山幸大概会说句「有事」就走了。
上大学之后秋山悠和妹妹联系的频率是每月一到两次。
「吃了吗?」
「吃了。」
「早点睡。」
「嗯。」
她不知道他的夜晚是在工作室度过的还是在家里度过的,他也不知道她穿礼服的时候在想什么。
但今天不知为何,她说出来了。
「宴会啊。」秋山悠摸着下巴,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提出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有好吃的吗?」
「噗。」
原本还在纠结的秋山幸,被自家哥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正中笑点。
她的肩膀轻微耸动了一下,用手背挡住嘴,但笑已经从眼睛里漏出来了。
「有是有。」秋山幸收了收笑,尽量让自己回到刚才那个比较忧郁的状态,但失败了。
「不过是那种大家端着香槟走来走去,互相说着场面话,盘子里的东西摆得很漂亮,但没什么人真的吃。」
「好吧。」秋山悠有点失望,他还以为是席呢,都准备好去小孩那桌吃吃吃吃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着秋山幸,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你看起来,不太想去。」
「还好……」秋山幸把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不去也不行啊,母亲和姐姐都在宴会上。」
「不去就不去呗。」秋山悠双手交叉在脑后,「少参加一次又不会怎样。」
「是没什么影响。」秋山幸垂下眼,「可是……」
她没说下去。
秋山悠看着她,等了片刻,但秋山幸没有继续,只是低头看着收拾到一半的包。
他大概猜到自己这个便宜妹妹的情况了。
一直走在证明自己的路上,害怕稍微停一会就会被放弃,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被什么放弃。
假的秋山幸,在宴会上举着香槟微笑,在学习上拿全优,在家族里从容得体,从来不喊累,从来不逃课。
而真正的秋山幸,只是想要在咖啡馆里多坐一会儿,听她哥讲画裸男的故事。
不过没关系,他最喜欢开导迷茫的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