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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悠一愣,缓缓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你……抢银行了?」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清水琳没好气地开口。
「你打小钢珠赚了几个亿,决定拿几万施舍一下我。」
秋山悠换了个推测,这个推测比抢银行更不靠谱,但他觉得放在清水琳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清水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久到秋山悠把听筒换了个耳朵。
「是你的《碧蓝之海》,连载会议通过了,直接连载。现在就等后续商量什么时候开始排期了。但是……」
她话锋一转,用一种班主任宣布取消春游的语气说道,「根据你对我的态度,我决定不请你吃饭了。」
「油嘎达~连载通过了。」秋山悠窝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对着话筒说道。
「吃饭就算了吧,今天实在没力气出门,改天再让你请。」
清水琳听着他的声音,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被按下去了一半。
「秋山桑,你怎么了?感觉有气无力的。」
「快似了喵。」
「啊?!!!」
清水琳的声音陡然拔高,话筒里传来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
或者是膝盖撞到桌角的声音。
「昨天早上在工作室门口吹冷风吹睡着了,感冒,发烧了一天,今天烧退了但还是不太舒服,工作室那边已经请过假了。」
秋山悠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用沙哑的声音补了一句。
「放心,暂时还活着。」
「什么!!!」清水琳的声音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更高了。
秋山悠,那个在连载会议上刚刚被定性为「要让讲谈社再次伟大的王牌新人」的秋山悠,此刻正发着烧。
她又想到秋山悠是一个人住,这个男人如果真的烧到爬不起来,可能连口水都喝不上,顿时冷汗直流。
万一烧傻了怎么办?那种事情,不要啊!
「秋山桑,你家在哪?我现在就过来!」
清水琳的声音变得急促,背景音里有抓起包和风衣的窸窣声。
「不用麻烦……」
「别废话!赶紧说!」
秋山悠愣了一下,本来想说自己现在已经好多了,能站着尿尿不用坐着尿。
但转念一想,有人来还能帮他带个饭,省得自己下楼买或者自己做饭。
便开口把地址报了出来:「台东区,东京艺术大学附近的……」
「收到,马上到你家门口。」说完,清水琳就挂了。
秋山悠看着手中的听筒,有点郁闷。
好歹你先问问病号想吃什么吧。
他把听筒放回电话座上,刚把手缩回毯子里,电话铃又响了。
他盯着那台黑色的电话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重新从毯子里爬出来,拿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秋山悠。」
「我的漫画家弟弟,怎么声音听着这么软?昨晚纵欲过度了?」
秋山月标志性的慵懒语调,带着特有的不急不缓。
背景音里有咖啡杯碰撞的轻微声响,大概又在某个地方消磨时光。
「是纵欲过度了。」秋山悠把毯子蒙到下巴上,「和我性感的床、温柔的被子狠狠『缠绵』了一天。」
「什么意思?」
秋山月那边,咖啡杯放下来的声音响了一下。
「感冒了,昨天发烧了一天,今天好了点。」
「这样啊。」秋山月的声音里那股慵懒收了几分,多了一层不太好捉摸的东西。
「那我一会带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不麻烦了,有人带了。」秋山悠说。
「哦?」秋山月的声音立刻染上了一层好奇的颜色,「不会是小幸吧,她知道你生病了?」
「不是,我的责任编辑。」
「噢。」秋山月若有所思地把那个「噢」拖得稍微长了一点。
她在脑内把「责任编辑」这个名字和某张脸匹配了一下。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人家今天早上在连载会议上帮了你不少忙呢。」
「我会感谢的。」秋山悠的声音坦然,「你就不让我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秋山月的声音带上了揶揄,「你觉得我帮你忙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相信,当姐姐的不会放弃弟弟的。」
秋山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加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秋山月没有说话,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她听到秋山悠继续说道。
「当然,还有一点。」秋山悠声音沙哑但意外地认真,「我虽然不相信你的人品,但我相信你的能力。」
「……臭小子!怎么跟你姐说话呢!」秋山月刚刚还悄悄感动了一下的心,此刻被「不相信你的人品」这几个字碾成了粉末。
她把咖啡杯啪地放回杯碟上,「我一会就带医生过来,治死你!」
电话挂断,秋山悠把听筒放回电话座,窝进沙发里。
这哈基月,怎么不禁逗呢。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水琳和秋山月会不会撞车」时,门铃响了。
才过了不到十分钟,清水琳速度这么快吗,她会飞雷神?
他拖着拖鞋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低马尾,黑框眼镜,双手捧着一个保温桶。
是蒲池幸子。
秋山悠拉开门,有点惊讶,「蒲池?你怎么来了?」
之前两人在便利店聊天时,他随口说过自己住在哪栋公寓。
当时说的是「便利店后面那栋米色矮楼,二楼左拐第一间」,蒲池幸子听完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以为她不会用上这个信息。
「昨晚上你没来,店长跟我说你来买饭团的时候戴着口罩,嗓子也哑了。」蒲池幸子小声开口。
「我之前也感冒过,很难受的,想着你应该也不舒服……早上就熬了你之前教我的小米红枣粥,中午带过来了,喝一点会好受一点。」
她捧着保温桶的姿势很小心,像是怕里面的粥晃洒了。
店长我以后再也不在背后说你是老东西了,你是个忠厚人啊。
秋山悠心中浮起一抹温柔,喉间还有些干涩,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秋山桑,拖鞋……」蒲池幸子站在玄关处,低头看着地板,声音有点犹豫。
「直接进来就行,地上本身就脏了,完了我正好拖一下。」
「好吧……」蒲池幸子小心翼翼地跨进玄关,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她这是第一次进男性朋友的房间。
不过,比起她刻板印象中的杂志乱扔,空便当盒,脏衣服堆,秋山悠的房间要干净简约得多。
沙发上铺着毯子,茶几上只有一杯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和一盒喉糖。
「秋山桑,厨房在哪里?」
「你左手边的就是。」
蒲池幸子走进厨房,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她用勺子小心地舀出一碗,端到餐桌前,碗选的是素白的陶瓷碗,勺子摆在碗的右边。
粥的表面平整而温润,几颗红枣浮在米粒之间,切碎的果肉在小米的淡黄色里若隐若现。
秋山悠在餐桌边坐下,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小米粥的温度恰到好处,红枣的甜味和蜂蜜的清香在舌面上融在一起,混着小米特有的绵密口感。
粥的稠稀刚好适合一个喉咙还在疼的人咽下去。
他擡起头,看到蒲池幸子正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紧张。
「很好喝。」秋山悠温和地说道,语调认真,「感觉可以去开店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
蒲池幸子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粥,嘴角的弧度慢慢舒展开来。
她坐在他对面,正想着要不要用刚刚在冰箱里看到的的食材给他简单做顿饭。
也许可以煮点清淡的面,或者把蔬菜切碎做个简单的杂炊。
门铃又响了。
秋山悠放下勺子,和蒲池幸子对视了一眼。
他走向玄关,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应该是清水编辑,或者秋山月带着医生到了。
不过门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到房间内还有一个比他们谁都来的早的,年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