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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王野的母亲刘素云从楼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短袖，齐耳短发，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小野，你战友来了也不给人家倒杯水？”
“倒了倒了，绿豆汤。”王野指了指林川面前的碗，“奶熬的，他喝了一大碗。”
刘素云看着林川，笑了一下。
“你就是林川吧？小野打电话回来老提你，说他遇到一个好战友，什么都会，什么都教他。我还不信呢，心想这小子从小到大服过谁。”
“阿姨好。”林川站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坐坐坐，别站起来。”刘素云摆了摆手，“在家里不用这么客气。你跟小野是战友，就跟自己家一样。”
林川重新坐下来。
“你比小野大一岁？”
“同岁。他年初，我年尾。”
“哦。那你家里几口人？”
“七口。爷爷，父母，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还在读书？”
“是。弟弟初三，妹妹小学。”
“那家里负担不轻。”
“还行。”
刘素云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你们聊，我去帮奶奶做饭。晚上多做几个菜。”
“林川，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没有。”
“辣的行不行？”
“行。”
刘素云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王雨宁等母亲走了，又凑过来。
“林川哥哥，你刚才说你爷爷腿上有旧伤，是打仗受的伤吗？”
“是。”
“什么仗？”
“抗美援朝。第四次战役。”
王雨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爷爷是战斗英雄？”
林川点了一下头。
王雨宁转头看着王野。
“王野，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跟你说什么？”王野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人家爷爷的事，我到处说像话吗？”
“那你总得跟我说一声啊。我要是早知道林川哥哥的爷爷是战斗英雄，我就——”
“你就什么？你就更殷勤了？”王野打断她，“你现在已经够殷勤的了。问东问西，查户口都没你问得细。”
王雨宁瞪了他一眼。
楼上又传来脚步声。
王德山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下面是深灰色西裤，脚上是一双老式皮凉鞋。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王野站起来。
“爷爷。”
王雨宁也站起来。
“爷爷。”
林川站起来，立正站好。
王德山走到沙发前坐下。他坐下去的时候，左手撑着膝盖，动作很慢。那是腰上有旧伤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他看人的方式跟王虎很像——从上到下扫一遍，然后停在眼睛上。
“坐。”
林川坐下来。
“你跟王野一样，也是特侦连的？”
林川站起来立正。
“是。”
“坐坐坐，在家里不用敬礼。”王德山摆了摆手，“你爷爷叫什么？”
“林保国。”
王德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林保国。115师侦察连的？”
“是。”
“1951年第四次战役，炸敌军弹药库的那个林保国？”
“是。”
“我知道你爷爷。38军侦察连的老兵，一等功，三级战斗英雄。”
“当年的事迹在军报上登过。炸了敌军弹药库，撤退的时候主动留下来断后，身负三处枪伤，左腿被弹片击中。”
“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还好。腿上的旧伤走路不太方便，别的还行。”
王德山点了点头。
王雨宁坐在旁边，听着爷爷和林川的对话，眼睛越睁越大。
“爷爷，你认识林川哥哥的爷爷？”
“不认识。但知道。”王德山道。
“爷爷，林川在部队也很厉害。”王野开口了，“新兵连结业考核五项第一，下连之后参加军区侦察兵集训，综合成绩第一，破了好几项纪录。”
王德山看了王野一眼。
“你呢？”
“我第二。”王野挠了挠头，“跟他比差了一截。”
“差多少？”
“他九十六分，我四十九。”
王德山嘴角动了一下。
王雨宁忍不住笑出声来。
“差一倍？王野你也太菜了吧？”
“你懂什么。”王野瞪了她一眼，“那是他太变态，不是我菜。集训队两百多号人，我能拿第二已经够厉害了。”
“你让爷爷年轻的时候去，也不一定能拿第一。”
王德山没理他的贫嘴。
他看着林川，道：“你爷爷教了你不少东西？”
“是。格斗、射击、野外生存，都是他教的。”
“从小教的？”
“七八岁开始。”
王德山点了点头。
王雨宁在旁边又忍不住了。
“林川哥哥，你爷爷从小教你这些，是不是特别严？”
“还好。”
王野在旁边补了一句：“他爷爷是老侦察兵，把他当兵练的。七八岁就带他上山，不带干粮不带水，山上有什么吃什么。”
“他吃生肉跟吃馒头似的，眉头都不皱一下。”
王雨宁的表情变了。
王德山看着林川，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傍晚六点半，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盛在大碗里，清蒸鲈鱼卧在长条盘里，葱糖醋排骨堆得冒尖，
炒青菜翠绿，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
王野奶奶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
“来来来，都坐下。小林，你别客气，跟自己家一样。”
林川等王德山坐下之后，才在王野旁边坐下来。
王野奶奶的手艺很好。
林川吃得很慢，跟他在部队吃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在部队吃饭是三分钟解决战斗，在这里他放慢了速度。
王雨宁坐在林川对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林川哥哥，你比王野厉害吗？”
林川看了王野一眼。王野正埋头扒饭。
“各有长处。”
王雨宁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我听王野说，你在新兵连的时候五项考核全连第一，军区侦察兵集训综合成绩第一。这比他厉害多了。”
王野抬起头：“你能不能好好吃饭？问东问西的，查户口呢？”
“我问问怎么了？”王雨宁瞪了他一眼，“人家林川哥哥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