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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正阳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那辆白色丰田车越开越远。
“走吧。”林川拎起旅行包。
顾正阳拎起自己的包跟在他后面。
两人提着旅行包走出行政办公室。
营房区在办公楼后面，隔着一个操场。
操场是压实的黄土，上面铺了一层碎石子。
操场边上立着几根单杠和双杠。
单杠下面蹲着几个正在擦枪的学员，边擦边聊天。
林川和顾正阳从操场边上走过去的时候，蹲在最左边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人胸口别着枫叶国国旗。
他的目光在林川和顾正阳的臂章上停了一下，然后用英语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华夏的。今年又来了。”
旁边那个臂章上是袋鼠国的国旗，他正拿通条捅枪管。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枫叶国那个继续说道：“他们每年都来，每年都进不了前三。你说他们图啥？”
袋鼠国那个把通条从枪管里抽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道：“图个参与吧。总不能因为进不了前三就不来了。”
“那倒也是。”枫叶国继续擦枪机，“不过说实话，华夏的特种兵我见过几个，体能还行，就是英语太差。”
“教官说的指令都听不明白，上了训练场跟没头苍蝇似的。”
袋鼠国那个没接话。
他把枪机组装回去，才开口道：“这次这两个看着还行。至少走路的样子不像新兵。”
“走路能看出来什么。”枫叶国那个不以为然道，“上了训练场才知道行不行。等着看吧。”
两人从单杠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顾正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右手握紧了旅行包的提手，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他偏过头看了林川一眼，林川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提着旅行包继续往前走。
顾正阳深呼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营房是一排平房，营房门口站着几个人。
其中两个穿着深绿色短袖，胸口别着日章旗臂章。正用倭语低声聊天。
一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眉毛很浓。
另一个矮半头，肩膀很宽，脖子粗壮。
他们旁边站着一个泡菜国特战队员。
高个子，方脸，皮肤黝黑。
他靠在营房的墙上，两只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下压着，脸上的表情带着点不耐烦。
再往右站着一个鹰酱陆军特种部队的士官。
这人个子很高，接近一米九，穿着灰色短袖，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小臂上的肌肉线条跟刀刻的一样。
他靠在门框上，一只脚踩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能量棒正在嚼。
倭国队那个瘦高个看见林川和顾正阳走过来，停止了交谈。
他打量了两人一眼，用英语跟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
“华夏的。今年又是他们。”
矮个倭国队员偏过头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每年都来，每年都差不多。”
“去年那批华夏队员，有一个在格斗科目里被摔断了两根肋骨。”瘦高个语气里带着点轻视。
“不止格斗。丛林生存科目他们也不行。”矮个把胳膊抱在胸前，“他们国内没有这种地形，训练场上练出来的东西到了实战场地根本用不上。”
泡菜国队员在墙上靠着，听见倭国队的对话，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林川和顾正阳身上扫了一遍。从肩膀看到腰，从腰看到腿。
然后用英语跟旁边的鹰酱队员说。
“华夏的特种兵，看起来像童子军。”
“他们多久没打过仗了？上次实战得是几十年前了吧。”
“几十年没打仗的部队，训练场上练出来的东西，上了战场能管用吗？”
鹰酱队员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林川身上停了一下。
他看完了林川，又看了看顾正阳。
顾正阳闻言脚步顿了一下，两只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往头顶涌。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能冲动。
但刚才泡菜国那个队员说的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他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林川从倭国队和泡菜国队员中间走过去。
他的旅行包拎在右手，步幅跟平时一样。
他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倭国队那个瘦高个偏过头用倭语跟同伴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低，语速很快，说完之后两个人同时往林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川没有回头看他们。
他推开营房的门，走进走廊。
顾正阳跟在后面，他走到泡菜国队员旁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也正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顾正阳移开目光，跟着林川走进营房。
房间比黑鹰的宿舍小了一号。
两张铁架床靠墙摆着，中间隔了不到半米。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训练日程表，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日程表旁边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英文——“第一天，活着。”
顾正阳把旅行包往靠窗那张床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操。”他骂了一声。
林川把旅行包放在另一张床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顾正阳坐在床沿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刚才那个泡菜国的，说咱们看起来像童子军。”他终于开口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火。
“老子当了这么多年兵，头一回被人叫童子军。在咱们那边谁敢这么说话，我当场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童子军。”
林川把胶鞋放在床底下摆好，没接话。
“还有那个倭国队的。”顾正阳站起来在床边来回走了两步，“说咱们每年都进不了前三。说咱们在雨林里不行。他们算什么东西？”
“他们说的是实话。”
顾正阳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林川。
“往年咱们确实没进过前三。丛林生存科目也确实是短板。”林川把最后一件作训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人家说的是事实。既然是事实，生气有什么用？”
顾正阳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林川说得没错，人家说的都是事实。
可知道是一回事，听见又是一回事。
他又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就留着。”林川把柜门关上，转过身看着顾正阳，“留着在训练场上用。嘴上争赢了不加分，训练场上赢了才加分。”
顾正阳坐在床沿上想了半天。
他想起陈鹤鸣在临行前说的那句话——“华夏的国旗，是用来升的。不是用来垫底的。”
他又想起周景辉在车上说的——“想让别人多看你一眼，训练场上见真章。”
他把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行。”他站起来，“那就等上了训练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