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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是……”王野急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可能再也……”
“王野。”林川打断了他。
“我不认。”
林川看向王野：“医生有医生的判断，我有我的路。”
“伤得重，恢复慢，这些我都认。但回不回得来，不是谁现在说了算的。”
王野的鼻子一酸，他用力吸了一下：“你就是头犟驴。”
“出去告诉大家，我没事。”林川道。
“王野。”林川叫了他一声，“你替我看着队里，别让那帮人偷懒。”
王野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我替你看着，你自己也得起来。我不可能替你一辈子。”
“我知道。”林川应了一声。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像是在测试自己还能不能控制。
“医生说的那些，我信一半。”林川说，“剩下那一半，我自己来。”
韩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川。”
王野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这人就是欠打。等你好了，我第一个找你切磋。”
“你现在就打不过我。”林川道。
“放屁！”王野跳了起来。
“安静点，这儿是ICU。”韩磐赶紧按住他。
王野立刻压低声音，但表情比进来时活泛多了。
“我告诉你，刚才马东那小子在会议室拍桌子，说要陪你练到你能回为止。”
“那帮人没一个信你会倒在床上。你他娘的别辜负他们。”
林川眼里终于有了笑意：“我知道。”
韩磐看了看时间，二十分钟快到了。
“我们先出去，让马东他们进来。大家都想见你一面。”
林川点点头。
王野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川，我今天在会议室怕了。”他背对着病床道。
“我怕你真回不来了。这么多年，我就你这么一个对手，也特么就你这么一个兄弟。你要是倒下去，我以后跟谁较劲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川：“你要是不回来，我王野这辈子都不甘心。”
林川轻声道：“我也不会甘心。”
王野用力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韩磐对林川敬了个礼，跟在后面离开。
门关上后，林川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
他抬起右手，慢慢握住拳头，松开，又握住，感受着每一根手指的力。
然后，他把拳头轻轻抵在床边，对自己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林川，你还没到停的时候。”
赵竞锐进病房之前，先去了陆静华的办公室。
“陆主任，我是黑鹰大队大队长赵竞锐。”他敬了个礼，“林川的情况，我想听您说句实话。”
陆静华正在看片，闻言抬起头：“坐吧。”
赵竞锐没坐，笔直地站着。
“康复的周期，到底有多长？”他问。
陆静华放下片子，道：“我只能给你一个医学上的参考范围，不代表他个人的恢复速度。”
“躯干核心肌群的重度撕裂，至少三到六个月才能恢复基础功能。胸椎骨裂，完全愈合要六到八个月。”
“神经组织的修复，时间更长，而且不确定性最大。”
“如果恢复不理想，他下半辈子不能弯腰搬重物，更别说特种作战了。”
赵竞锐连忙问：“最好的情况呢？”
陆静华看着他，道：“最好的情况，一年半到两年，逐步恢复训练强度。”
“但中间不能有反复，康复训练必须每天坚持，强度循序渐进，还要配合大量的理疗。”
“能做到吗？”赵竞锐问。
“别人不好说，他……”陆静华顿了顿，“他今天醒过来之后，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时候能下床。”
赵竞锐嘴角抽了一下：“像他。”
陆静华继续道：“我见过不少重伤员，像他这种意志力的，确实不多。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但你们当领导的得管住他，不能让他急。”
“医学恢复有它自己的节奏，不是人有多大胆，就能恢复多快的。练过头了，二次损伤，可能就是终身性的。”
“我会盯着他。”赵竞锐点头。
他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向重症监护室。
韩磐正守在门口，看到他来，立刻起身。
“大队长。”
“里面怎么样？”
“精神比早上好，刚才还吃了点流食。”韩磐道，“陆主任说，明天可以转到特护病房了。”
“好。”赵竞锐道，“我进去看看他。”
韩磐点头，找护士拿了探视服。
赵竞锐换上衣服，推开监护室的门。
林川正望着窗外，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大队长。”林川叫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
赵竞锐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小子，挺能睡啊。”赵竞锐道。
林川笑了一下：“这不是醒了吗。”
赵竞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从你进黑鹰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能扛事的人。可这次不一样，林川。”
“你面对的不是敌人，是天灾。那种场面，我当兵二十多年，也是头一回见。”
“你做得对。换成我，也会那么干。”
林川道：“我不是逞能。当时那种情况，我不进去，那孩子就没了。”
“我知道。”赵竞锐道，“所以我不骂你，也不罚你。但你自己得明白，命就一条，黑鹰不能没有你。”
林川没有接话。
赵竞锐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道：“医生跟你说了吧？”
“说了。”林川道，“可能回不到以前。”
“怕不怕？”赵竞锐问。
林川笑了一下：“怕。”
赵竞锐倒是一愣。
“怕。”林川重复了一遍，“怕的不是回不了特战队。怕的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我没法像现在一样冲进去。”
赵竞锐好一会没说话。
“林川，你听好。”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郑重起来。
“我今天来，不是来问你怕不怕的。我是代表黑鹰大队来的。”
“黑鹰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林川怔了一下。
赵竞锐继续道：“你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你的突击位，你的指挥权限，只要你有一天能回来，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
“不管康复期多长，一年，两年，三年，黑鹰等得起。”
“只要你林川还想穿这身军装，还想站在特战一线，黑鹰就永远有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