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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到田边时，几个短工还在地里忙活。
陈和裤腿上沾着泥，正挽着裤腿坐在田埂上休息。
看见陈辰三人过来，他立刻站起来：“小辰，你们怎么来了？”
“在家待着也没事，过来看看。”
陈辰望了望田地，问道：“这还得忙多久才能完？”
“就这两天的事，已经在收尾了。”
陈和说完又忍不住夸道：“别说，那方大盛真有点本事，要不是他照应着，这回春耕说不定真要耽误了。”
两百亩地不是小数，陈和一个人管，确实有点费劲。
陈辰心里琢磨，这人好歹算个中等偏上的人才。以前在别家地主那儿干活也挺受看重，管这两百亩地应该没问题。
正想着，方大盛已经从地里走上田埂。他五十多岁，之前差点饿死，看起来比实际岁数还老些，手上力气也不大。
不过多数时候他还是亲自下地干活，刚来陈家，总得做点样子。
上了田埂，方大盛先朝陈辰行了个礼说道：“公子，地里的活儿差不多快完了，接下来施肥浇水就行，我也挑了几个长工的人选。”
这些天他心里早有打算，看陈辰过来，自然以为是为这事。
陈辰却不着急，开口道：“我来还有件事想问。”
方大盛马上微微弯腰，侧耳听着。
陈辰问道：“我们村子附近这片地还算平，能开荒吗？”
方大盛皱起眉头：“开荒这事可不容易。”
见陈辰不太明白，他接着解释道：“其实官府是鼓励开荒的，要是开出荒地来，能留二十亩永为私田，新田还免三年税。”
“那为什么村里没人去开？”
方大盛摇摇头说道：“这律令听着好听，里头坑多着呢，开荒特别麻烦，要挖草根、整地、捡石头，都是费力气的话。一家三个壮劳力，一年啥也不干，最多也就开出二十亩。”
“关键是开出来的都是生田，地没肥力，长不了什么东西，少说也得养个三五年才能用，所以律令说免头三年税，其实那几年地里根本收不上什么，纯属白干。”
“原来是这样！”陈辰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些门道。
难怪各家都把田地看那么重，一寸都不让，可大片平地却荒着没人动。
眼下家家饭都吃不饱，哪有余粮撑三五年去开荒。
不过要是他来组织人开荒，长远看肯定划得来。正好附近县里流民多，能招人，不缺力气，就是中间花费肯定不小。
陈辰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这世道要是真乱了，什么最重要？
银子？兵马？
可等到那时候，家里堆满银子也买不到半斤粮；养了兵，没粮草照样一下子散架。
开荒这事，短期看是没什么赚头，但非做不可。
见陈辰像是有想法，方大盛也想趁机表现一下，就说道：“开荒长远看好处肯定多，现在招流民，工钱也能省不少，而且在这儿开荒，说不定用不了三五年就能把田养熟。”
陈辰抬头问道：“怎么说？”
方大盛没接话，直接跳下田埂，从地里抓了把土，捧到陈辰跟前。
手里的土灰黑油亮，还湿乎乎的。
“公子你看，这叫乌泥膏壤，一般只有靠河近山的地方才有。”
“这土肥得很，下种的时候都得小心别把种子‘烧’了。要是开荒出来，我看最多两年就能正常收成，往后亩产说不定比江南还高。”
陈辰一看到他手里的土，突然明白过来。
这是黑土啊，天生就肥。
他记得前世辽东辽北那带，本来也是苦寒之地，后来不也成了大粮仓？
要是这儿也能好好整治，说不定真能成一片肥地。
本来只是随便问问，这下陈辰真上心了，他开口问道：“那该怎么开荒？”
方大盛没想到陈辰真想干，想了想说道：“首先得选地。开荒不是哪儿都行，这里面门道我也只懂个大概，得多试几处。”
陈辰心想：卦签上写的，应该就是适合开荒的位置，这点倒不用愁。
选中的地估计天生合适，能省不少功夫。
“接着就是请人开荒，专门干这个的话，一个人能开十亩。找十个人，一年能得百亩良田，三年左右就能见着收成了。”
“三年还是太慢了。”
陈辰又问：“有没有办法再快点儿？”
方大盛摇摇头说道：“这已经最快了。要是地里树根多，再赶上天气不好，可能更慢。”
“不过，要是铁家伙够多，再加几头牲口，倒是能多开点儿地。”
铁器，牲口，这又是一大笔钱。
旁边的陈和听着，见陈辰真琢磨起来了，忍不住开口说道：“小辰，开荒没那么简单。不然以前陈天峰怎么老惦记别人家的田？”
他虽然不如方大盛懂得细，但也知道这里头麻烦不少。
多半忙活三年，收成刚够交税，搞不好官府还会找理由把田收成官田。
那可真就白干了。
陈辰努力回想前世的人是怎么改造东北黑土地的，可实在记不起太多。
他只好看向陈和道：“大哥，我也就先想想，咱家地实在太少了，也不能光指望官田。”
官田本来就有名无实，实际交的税比明面上多多了，年景差一点就等于白干。
光靠家里那几亩薄田，以后怕是连人都养不起。
总不能一直靠打猎贴补家用，他愿意，山里的野物也不愿意啊。
十年野山参、野猪山鹿都是有数的，又不是今天打一百斤肉，明年就有一万斤等着。
听陈辰这么说，陈和也只能低声骂了句道：“这官府真不让人活。”
陈辰接着说了句说道：“不过也不用太赶，先试试看也行。”
卦签还没抽，他现在也不清楚哪些地方能开垦，所以不急着定下来。
再说了，村里壮丁还没练起来，藤甲兵也还没影，贸然招太多流民进村，确实不太妥当。
“行。”方大盛见陈辰确实有这个想法，就点点头说道：“等地里忙完这一阵，我去周边转一转。要是有合适开荒的地，我先记下来。”
这事暂时就这么说定了。
陈辰转头问陈和问道：“爹呢？”
陈和脸上绷着的神色一松，摇头笑起来：“你可真是给咱爹找了个好差事，一大早他就带人去槐树那边空地上练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