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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老人,第一反应是荒唐。
第二反应,还是荒唐。
陆砚就站在我旁边,好好的,会说话,会气我,前几天还抱过我。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死过六次”的人。
“你说的死,是我理解的那个死?”我确认。
老人看我:“还有别的?”
“比如任务失败。”
“没有。”
“重伤昏迷?”
“没有。”
“假死?”
“也没有。”
我彻底没话了。
老人很平静:“心停,魂散,命契回收,再落到下一任身上。”
每多说一个词,我心里就往下沉一点。
陆砚却淡淡道:“他说的是前六任,不是我。”
我猛地转头:“你刚才不还说记忆会留下?”
“会。”
“伤也会?”
“部分。”
“那他们死的时候你记不记得?”
陆砚沉默了一瞬:“记得一些。”
我气笑了:“这叫不是你?”
“林知妩,别这么算。”
“那怎么算?”
我盯着他:“不把命当命?反正换个人继续?反正死的不是现在这具身体?”
我的声音越说越快,说到最后,自己先停了。
因为陆砚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我。
那双眼睛还是很平静。
可越平静,我越觉得难受。
前几任到底怎么死的,我突然不太敢问了。
偏偏老人开口。
“第一任,死在封门那天。”
我手指一紧。
“第二任,死在第一次规则崩塌。”
“第三任想查是谁动了门,没查完。”
“第四任替她挡了一次反噬。”
“第五任……”
老人停住。
陆砚冷声:“够了。”
“怎么?”老人看他,“她迟早要知道。”
“不是现在。”
“你每一任都这么说。”
这句话一落,陆砚脸色终于变了。
很轻。
但我看见了。
老人没再继续第五任,只低声道:“第六任,死在千年前那场大战。”
我心口一紧。
那把剑。
那座城。
过去的林知妩。
还有一身血的陆砚。
我声音发涩:“是因为我?”
没人回答。
我盯着陆砚:“是不是?”
“不是。”
回答很快。
“那为什么每一任都和我有关?”
“因为镇门契,不是你。”
“有什么区别?”
“有。”
陆砚终于皱眉。
“很大。”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镇门人存在的原因,是门,不是你。”
“他们和你有联系,是因为你也在守门,不是因为你拖着他们去死。”
我喉咙堵了一下。
“可最后那一任,你不是死在我面前吗?”
陆砚眼神微沉:“你看到的不完整。”
“又是不完整。”
我有点烦。
“每次都是这句话。那你告诉我完整的。”
“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差点把自己忘了。”
我一下没声。
这句精准踩中死穴。
我想反驳,可说不出来。
老人轻轻叹气:“这次他没说错。”
我看他:“连你也站他那边?”
“不是站谁,是你现在确实承受不起。”
老人声音很慢。
“有些记忆一旦回来,不是知道了就算了。它会把你拉回当时。”
我想起之前记忆中模糊变淡的宿舍、老师、设计稿、朋友。
手心又开始发凉。
陆砚注意到,往我这边走了一步。
没碰我。
只是挡住了墙上那幅巨大的门阵。
“别看。”
我抬头:“我没那么脆弱。”
“嗯。”
“你这个嗯明显不信。”
“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
“随你理解。”
我气得那点害怕都散了一半。
这人大概真的很会救情绪。
方式就是先把我气死。
老人看着我们,忽然道:“第七任确实不一样。”
我立刻转头:“哪里不一样?”
陆砚没有阻止。
老人慢慢道:“前六任镇门人,最后都会走到同一个选择。”
“门失控。”
“鬼王失控。”
“镇门人必须动手。”
“不是镇门人死,就是鬼王死。”
我背后瞬间凉透。
“所以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
“差不多。”
“那为什么会有六任?”
老人看着我:“因为每次都没真正结束。”
“有人让这道门一直留到了下一次。”
“谁?”
“不知道。”
我咬牙。
又是不知道。
老人似乎看出我想骂人。
“第一任就没查出来。我只是残魂,不是神。能留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我把话咽回去。
也是。
难为一个死了一千年的老头。
“那第七任不同在哪里?”
老人没有马上答,而是看向陆砚。
“这一次,她醒来后没有杀你。”
我愣住:“我为什么要杀他?”
老人表情有点古怪。
陆砚则面无表情:“你以前想杀我的时候很多。”
我:“……”
这话倒无法反驳。
原身床上那堆锁魂链还没处理干净。
“不是那种。”老人道,“是命契最后的反噬。”
“每到最后,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这一回本该也一样。”
我心脏一下提起来:“可现在我们都活着。”
“对。”
“为什么?”
老人摇头:“这就是不同。”
“第六次结束的时候,她做了什么,让规则断了一截。所以第七次,很多东西都变了。”
我下意识看自己。
现在这个二十二岁的我。
忘记过去。
害怕鬼。
不会用规则。
甚至一开始连自己家门在哪都不知道。
难道也是“变了”的一部分?
“那我穿越——”
话到嘴边,我停住。
我还没跟他们真正说过“穿越”。
陆砚眼神却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我立刻眨眼。
他看着我:“你又连眨两下。”
我:“……”
烦死了。
“总之。”
我强行转回去。
“前六任的死不是我造成的?”
“不是。”陆砚道。
“你确定?”
“确定。”
“那你为什么每次提过去,都一副欠我八百万的样子?”
他沉默两秒:“八百万是什么?”
我:“……”
重点是不是错了。
“很多钱。”
“哦。”
“别哦。”
老人低低笑起来。
我瞪过去:“你也别笑。”
老人咳了一声,黑气又散了些。
我赶紧收住脾气:“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那你省着点。”
“刚才还嫌我不说,现在又让我省着。”
“我没让你关键地方省。”
老人居然被我噎住。
陆砚唇角又动了一下。
我当没看见。
心里却慢慢有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镇门人每一任都会死,那第七任呢?”
我看向陆砚。
“你也会?”
石室安静下来。
陆砚没有躲开我的视线。
“可能。”
两个字,说得跟今晚可能下雨一样。
我盯着他半天。
忽然觉得“镇门人”这三个字一点都不好听。
听着像职位。
实际上像一张写好结局的死亡通知。
还是祖传的。
换谁都得骂一句离谱。
偏偏陆砚本人像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这才最有问题。
我胸口莫名窜起一股火:“你能不能别这么平静?”
“还没发生。”
“发生了你就不用平静了。”
“……”
我自己说完才觉得不吉利。
立刻呸了一声。
“不算,刚才那句撤回。”
陆砚竟然很轻地应:“嗯。”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千年前记忆里,过去的我让他把剑刺进去。
而他红着眼说。
如果有下一次。
我不会答应。
这一世,到底谁该杀谁?
我正乱着,陆砚忽然开口。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说失败过一次。”
我心口一跳:“嗯。”
他看向那扇被无数规则锁住的门影,声音很低。
“因为上一世,你让我杀你。”
“我没能真正结束这道门。”
我攥紧手:“所以这一世呢?”
陆砚回头看我。
神色平静得近乎残忍。
“这一世。”
“本来应该是我杀你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