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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进去。”
陆砚扣着我的手腕没松。
我低头看了一眼。
他抓得很紧,紧到我的皮肤都被勒出一圈浅红。我再抬头时,刚好撞进他的眼睛里。
“你在怕什么?”
陆砚没回答。
可我看得出来。
他是真的不想让我跨进这扇门。
沈清衡站在旁边,脸色同样不好:“归墟门里保存的是被规则剥离出来的旧记忆。记忆是真的,但未必完整。尤其是被恶念污染过的部分,看见不代表就能直接相信。”
“可至少。”我看着门里的红色天空,“它比别人告诉我的故事,更接近我自己。”
陆砚手指又收紧了一下。
我有点疼,轻轻挣了挣。
没挣开。
“陆砚。”
“嗯。”
“松手。”
“不松。”
我:“……”
这么理直气壮?
我盯着他:“你再抓一会儿,我手腕要青了。”
陆砚目光落到我手上。
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手指慢慢松开。那圈浅红已经很明显,他看了两秒,指尖像是想碰,又在离我皮肤不到半寸的位置停住。
我莫名其妙也跟着看了一眼。
气氛突然有点怪。
尤其是他的手还悬在那里。
指节修长。
离我很近。
我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看什么?”
“没什么。”
“你耳朵是不是红了?”
“没有。”
我眯起眼。
陆砚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去。”
我:“?”
刚才死活不让我进的人是谁?
沈清衡偏过脸咳了一声。
我严重怀疑他在憋笑。
我懒得拆穿,率先跨过归墟门。
脚迈进去之前,我还是本能回了下头。
陆砚就在我身后半步。
大概是看出我其实没有表面那么镇定,他什么都没说,只把剑换到左手,空出右手垂在身侧。
离我很近。
像是只要我往后退一步,就能碰到。
我心里那点发虚莫名就压下去了。
下一秒,世界完全变了。
血色天空压得很低,地上全是尸体。有人类,也有鬼。空气里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我脚步一下停住,刚才那点不合时宜的暧昧瞬间散干净。
这里真的死过很多人。
所以就算历史里的“大战”是假的,也不能证明过去的我一定无辜。
“这是最后一次归墟潮。”
沈清衡跟进来,声音很低,“当时人间十三座城同时出现诡境,普通厉鬼失控,大量人类也开始被恶念侵蚀。”
“恶念是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
前方的记忆已经自己继续。
旧日的我站在阵法中央,红裙被血浸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个人类御鬼师跪在她面前,声音沙哑。
“王,西侧阵眼撑不住了。”
她只问:“死了多少?”
“三千七百。”
旧日林知妩闭了一下眼。
“补阵。”
“可我们没人了。”
“用我的本源。”
那名御鬼师猛地抬头:“再抽本源,您会——”
“照做。”
声音很冷。
几乎没有什么情绪。
可我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却堵得厉害。
画面一转。
远处大批人类军队出现。
我下意识绷紧身体。
结果他们根本没有冲向林知妩。
最前方的人高举令牌,大声喊:“镇魂司东阵就位!”
另一侧。
万鬼同时落位。
“诡域西阵就位!”
人。
鬼。
站在同一个阵法里。
我彻底愣住。
“历史里明明说……”
“那天圣君率人类封印鬼王。”
陆砚接过我的话。
他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显然。
连他都没有看过这一整段。
沈清衡却一直没出声。
下一秒,记忆里的他出现了。
千年前的沈清衡和现在几乎没有区别,只是穿着一身白衣。他走到旧日林知妩旁边,把一枚阵印递给她。
“阿妩。”
我猛地扭头看现实里的沈清衡。
还没来得及问。
记忆里的自己已经开口。
“清衡。”
我:“……”
叫得还挺熟。
我下意识又去看陆砚。
他没表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周围温度好像低了两度。
应该是归墟门里本来就冷。
绝对不是别的。
记忆中的沈清衡低声说:“如果继续下去,以后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造成了这一切。”
旧日林知妩接过阵印:“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
“阿妩。”
“总要有人被恨。”
她说得很平静。
“人和鬼刚刚停战。如果现在告诉他们,真正的灾厄来自所有人的恶念,他们第一件事不是反省,而是给它找一个新的名字,再找一个新的替罪羊。”
沈清衡沉默。
我却听得手脚发凉。
阵法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人类和鬼同时把力量注入中央。
真的没有所谓“圣君大战鬼王”。
没有万人围杀林知妩。
他们是在一起封印某个东西。
而那个东西——
就在阵法下面。
轰!
地面猛地裂开。
无数黑色雾气从地下翻涌上来。
那不是普通鬼气。
里面有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哭声、笑声、诅咒声混在一起,像无数人的情绪被硬生生搅成了一锅。
“凭什么是我……”
“杀了他们……”
“都去死……”
“我恨你……”
我只是看了一眼,脑子就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眼前忽然一黑。
陆砚的手掌盖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
他的声音就在耳侧。
太近了。
呼吸几乎擦过我的耳廓。
我身体僵了一下。
可很快,我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因为黑暗里,我听见旧日自己的声音。
“阵成以后。”
“改掉所有记录。”
沈清衡问:“改成什么?”
她沉默很久。
久到周围只剩恶念翻涌的声音。
然后,她说:
“就说鬼王林知妩失控,屠戮人间。”
“圣君率众封印。”
“所有罪。”
“都记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