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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鬼源研究所。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足足半分钟，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二十九个已经正常通关的玩家，最后都死在人间；他们留下的鬼源没回诡域，反而沿着同一条暗线流进这家研究所。
要说这是巧合，我宁愿相信无头保安的脑袋能自己长牢。
“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陆砚没立刻回答。他把终端拉到自己面前，指尖在那串编号上停了两秒：“御鬼局旧体系里有过一个第七研究所。”
“有过？”
“对外档案写的是研究副本残留污染，后来因为事故撤销。”
“实际上呢？”
“我没进去过。”我挑眉。这人说“没进去过”，通常不等于“不知道”。果然，下一秒他补了一句，“但我送过三次封存物。
A级以上鬼源，接收编码都指向那里。”
我后背一下凉了。原来这条鬼源暗线，根本不是最近才有。
陆砚拿出那块已经被停掉权限的黑色身份牌，像是习惯一样往终端旁边一贴。
我刚想提醒他早被御鬼局注销了，屏幕却真的亮了一下。
【历史身份校验中。】
我愣了：“还能用？”
“查公开旧档，不需要行动权限。”
话音刚落，屏幕突然一黑，紧接着跳出一行红字。
【查无此人。】
我和陆砚同时安静。
“坏了？”
“没有。”
他重新输入自己的名字。陆砚。确认。还是四个字——【查无此人。】
我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一下冒出来：“你不是被撤职了吗？”
“嗯。”
“撤职会把人撤没？”
“不会。”
他说得很平静，手指却无意识摸了一下身份牌边缘。很轻，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这块牌子只要亮起来，整个御鬼局都得给他让路。
后来权限停了，他照样带着；大战时裂了一角，他也没扔。
我一直以为只是工具，现在才反应过来，一个人从十八岁开始就在御鬼局，任务、同伴、功勋，甚至别人怎么称呼他，都和这块牌子绑在一起。
停职是没工作。
查无此人，是告诉他——你以前那些年，也可以当没发生。
终端就在这时响了。周研究员的脸弹出来，背景乱得像刚被人抄过家。
“陆砚，你的档案被动了。”
我立刻凑过去：“动到什么程度？”
周研究员沉默两秒：“不是封存，是删除。”
他把镜头转向另一块屏幕，原本属于陆砚的个人页正在一项项变灰。
【SSS评级：撤销。】
【行动处履历：删除。】
【任务贡献：删除。】
【身份认证：注销。】
最后连照片都暗了。
我脸色彻底沉下来：“谁有这个权限？”
“至少总局最高档案层。”周研究员压低声音，“而且删除指令不是今天临时签的，像是早就埋在系统里，只等触发条件。”
“什么条件？”
他看了陆砚一眼：“镇门者脱离控制。”
房间里一下静了。
陆砚终于抬眼：“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删除代码里写的。”
周研究员刚要继续，画面突然闪烁。他脸色一变，匆匆丢下一句“我先断线，纸档我会留”，通讯直接黑了。
我盯着熄掉的屏幕，火一点点往上冒。他们不只是不要陆砚，他们想把他从人类世界里擦掉。
“你不生气？”
“还好。”
又是还好。我最烦他这两个字。
“陆砚。”
“嗯。”
“你摸身份牌了。”
他动作停住。我心里莫名酸了一下，偏偏又不会安慰人。说什么“别难过，我陪你”太肉麻，说“御鬼局不要你我要你”更奇怪，听着像强抢民男。
我憋了半天，转身就走。
陆砚看我：“去哪？”
“人事部。”
“诡域有人事部？”
“刚成立。”
半刻钟后，我拿着一张新鲜出炉的黑红色卡片回来。红衣学姐跟在后面，表情十分复杂，因为这是诡域有史以来第一张发给活人的员工证。
我把卡往陆砚胸前一拍。
【姓名：陆砚】
【职位：诡域高级顾问】
【性质：临时聘用】
他低头看了几秒：“临时？”
“你还想直接转正？”
“工资呢？”
我：“……”
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感人气氛，啪，没了。
“你一个前SSS级御鬼师，怎么这么现实？”
“没身份了。”陆砚抬眼，神情一本正经，“要生活。”
我差点被他气笑：“包吃包住还不够？”
“住哪？”
“员工宿舍。”
“主殿不行？”
我一下卡住。红衣学姐非常有眼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耳根开始发热：“你想得美。”
陆砚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员工证需要绑定灵息，我抓过他的手，把卡按进他掌心。活人的温度贴上来时，我才后知后觉发现我们离得太近。他的手比我大一圈，我手指压在他指节上，像被烫了一下，想收回来，却被他反手轻轻扣住。
“还没录完。”
我抬头：“你怎么知道？”
“上面写着。”
“……”
丢人。
我硬着头皮又按了三秒。卡片终于亮起。
【绑定成功。】
我立刻抽手，装作若无其事：“行了。以后在人间查无此人，来诡域还能刷门禁。”
陆砚看着那张卡，很久没说话。最后，他把那块已经失效的御鬼局身份牌收进口袋，又把新卡放进了同一个位置。
“谢谢。”
声音很低。
我心口莫名软了一下，嘴上却还是硬：“先别谢。高级顾问要干活的。”
“比如？”
我重新点开第七研究所的资料：“比如把这二十九条命查清楚。”
陆砚“嗯”了一声。这一次，我没嫌烦。
可就在我们准备继续追查时，刚刚熄掉的终端自己亮了。不是周研究员，是一条来自旧档案库的自动回执。
【人员：陆砚。】
【出生记录删除完成。】
【教育记录删除完成。】
【历年任务记录删除完成。】
【功勋记录删除完成。】
最后一行缓缓跳出来。
【第七任镇门者痕迹清理中。】
我盯着那几个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他们要删掉的，好像从来不只是“陆砚”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