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看见了自己建立诡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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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钥匙很普通。
至少看起来普通。
黑色。
旧。
边缘还有点磨损。
我盯了半天。
“你家祖传钥匙为什么藏在你自己的牌位里?”
陆砚:“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
“他们本来准备你死了以后再给你?”
“死人怎么用?”
“……”
问得好。
所以这设计也很有问题。
钥匙拿出来以后,祖祠最里面那面墙自己裂开一道缝。
里面不是门。
是一块黑色石镜。
镜面正中央只有一个钥匙孔。
我心里忽然有种很强的感觉。
这东西是给我的。
准确来说。
是过去的我和过去的镇门者。
一起留给现在。
陆砚把钥匙插进去。
没有立刻转。
先看我。
“要开吗?”
我愣了一下。
以前他经常先说危险。
现在会先问我。
我点头。
“开。”
咔哒。
镜面像水一样散开。
我还没来得及后退。
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这次没有尸山。
没有大战。
甚至没有血。
第一眼。
我先听见吵架声。
“这里不能建。”
“为什么?”
“离主核太近。”
“近才方便应急。”
“林知妩。”
“干嘛?”
“你每次说方便,最后都是自己方便去送死。”
我:“……”
这个语气。
太熟了。
画面亮起来。
年轻一些的旧日林知妩正抱着一卷图纸,和一个黑衣镇门者面对面站着。
那张脸和陆砚并不完全一样。
可眼神像得要命。
旧日的我被说得理亏。
转身就走。
黑衣人伸手拉住她袖口。
“去哪?”
“改图。”
“先吃饭。”
“不饿。”
他看了一眼她脸上的墨。
忽然笑。
“小殿下。”
“你先照镜子。”
我猛地转头看陆砚。
他也僵了一下。
原来他刚才失神时那声称呼。
真的不是凭空冒出来。
第一眼。
我看见一张桌子。
桌上堆满纸。
过去的我趴在最中间写东西。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
脸上还有墨。
沈清衡站旁边。
“你三天没睡了。”
旧日的我头也不抬。
“鬼不用睡。”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然后趴桌上两个时辰。”
“那叫闭目思考。”
我:“……”
我转头看陆砚。
“这很像我。”
陆砚:“嗯。”
“那个小殿下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刚才前世都叫出来了。”
“只记得称呼。”
“那为什么叫殿下?”
“可能你以前脸皮薄。”
“这有什么关系?”
“反着叫。”
我:“……”
我严重怀疑他在趁机报复。
“你这次可以嗯。”
记忆继续。
桌上摊的是诡域最早的总设计。
六个区域。
一条主核循环。
无数规则节点。
旧日的我拿红笔一条条写限制。
【不可无故扩大伤害范围。】
【员工不得以规则漏洞虐杀挑战者。】
【挑战者完成核心规则后必须开放出口。】
【低级诡异不得作为一次性耗材。】
再往下。
【人类挑战者不得在不知规则的情况下直接处死。】
【禁止以亲属、幼童作为强制恐惧素材。】
【员工伤害超出规则范围,必须追责。】
这不是“鬼永远无辜”的制度。
也不是“玩家永远正确”。
每一条都在分行为。
不是分身份。
我看到最后一条,鼻子突然有一点酸。
原来很早以前。
我就写过。
后来却被人删了。
“这里再加一个申诉口。”
旧日的我在图上圈了一块。
沈清衡:“鬼也申诉?”
“为什么不能?”
“有人排班不公平怎么办?”
“……”
“还有工伤。”
“鬼有工伤?”
旧日的我一脸理所当然。
“上班受伤不叫工伤叫什么?”
沈清衡被问住。
旁边那个黑衣镇门者居然低头笑了一声。
旧日林知妩立刻瞪他。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笑了。”
“听错了。”
我:“……”
我和陆砚同时沉默。
这个对话。
怎么也这么熟。
“头掉了不算?”
我:“……”
无头保安如果看见这段。
大概会当场哭出来。
我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现代的我第一次看见员工受伤,会本能觉得不对。
不是穿越以后突然多出来的善良。
是有些东西忘不掉。
哪怕脑子不记得。
习惯和底线还在。
画面一转。
时间开始加快。
诡域运行一年。
最初的记录里,很多场次都没有死亡。
不是因为没有危险。
而是出口和保护阈值都还在。
十年。
恶念暴涨。
规则开始频繁超载。
员工伤亡增加。
旧日林知妩第一次把自己的本源接进主循环。
黑衣镇门者站在门外骂了她整整半个时辰。
她一句没还。
第二天照旧。
几十年。
人间恶念越来越多。
主核吸收的黑色力量也越来越重。
旧日林知妩还是坐在那张桌前。
只是笑得越来越少。
最开始她会因为员工把报告写错骂半天。
后来只说“重做”。
最开始会偷偷给受惊的人类开一条近路。
后来只按规则处理。
不是突然变坏。
更像所有情绪都被一点点磨薄。
我甚至看见她面对一次员工彻底消散。
周围所有鬼都在哭。
她站了很久。
最后只说。
“按最高补偿发。”
转身以后。
手却在袖子里攥得全是血。
不是不难过。
是难过这件事好像已经没办法正常出来。
我看得胸口发紧。
突然特别庆幸自己现在会哭。
至少堵不住。
沈清衡有一次递给她一块甜糕。
她咬了一口。
停了很久。
“甜吗?”
“不知道。”
我心口猛地一酸。
我现在最喜欢甜的。
怕苦。
怕疼。
怕黑。
还怕员工突然从背后冒出来。
以前我总觉得这些毛病不配鬼王这个身份。
可记忆里那个越来越像冰的人。
反而让我第一次觉得——
会怕可能不是缺点。
是她拼命想留下来的东西。
最后一段记忆。
旧日林知妩已经准备第一次切离魂魄。
桌上放着一团很淡的白光。
里面闪过现代城市。
宿舍。
电脑。
设计稿。
她看了很久。
忽然对着那团光笑了一下。
不是鬼王的笑。
很轻。
甚至有点疲惫。
“去吧。”
“胆小一点也没关系。”
“嘴硬一点也没关系。”
“想哭就哭。”
“怕疼就躲。”
我眼睛一下热了。
她像知道未来的我一定会看到。
视线忽然越过千年。
直直落到我这里。
“如果有一天你回来。”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团白光。
“别急着变强。”
“也别因为别人说你是鬼王,就觉得自己必须什么都不怕。”
“害怕还愿意往前走。”
“已经够了。”
我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很丢人。
但过去的我刚刚说了。
想哭就哭。
那我听一次。
陆砚没有说话。
只站得离我近了一点。
没碰。
可我知道他在。
“还能怕。”
她弯了弯眼睛。
“就说明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