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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顾昭昭已经知道宋知扬玩民乐了，但听到“埙”时还是有些诧异。她很难把埙和宋知扬联系在一起，这种苍古的音乐好像和他们这一代已经有些脱节，搁在唱摇滚的宋知扬身上更是太有反差。
她看着厂房外墙上绘的图案，问：“这是你画的吗？”
许清渠：“嗯。”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大致能听出是《关雎》，这是宋知扬第一次吹，大约是才琢磨出来的。
她向来对情绪不敏感，现在倒是觉得一股兴奋从心底涌上来，恨不得漫过她的头顶，让她失去理智。不过许清渠的外表看上去总是淡定的，她缓缓露出一个笑来，竟然有些热泪盈眶。
宋知扬终于克服了自己。
宋知扬最早开始驻唱的时候是十二岁，那会儿宋明麒已经离开了家，爷爷旧病复发，家里积蓄不多，爷爷的医药费、宋知扬的学杂费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支出几乎把家底耗空了。他无所依靠，只能找点体力活，跑去帮人和水泥搬砖，每天灰头土脸，挣的钱也只能勉强糊口。
后来还是刘鉴告诉他：“我们这儿改成了旅游景点，刚开的那家酒吧招唱歌的人，你又会乐器，去试试吧。”
他身无所长，只有从他爹那儿遗传来的音乐天分，加上会点他爹教过的种种乐器，找到了一份稍微轻松点的工作。小镇僻壤，没什么不能招童工的概念，盛夏首任老板就是个来消磨日子的，刚开始那会儿客人没几个，歌倒是照样让宋知扬唱，一唱就唱到现在，宋知扬大了，酒吧也生意兴隆了。
刚开始那会儿宋知扬唱的歌还是些苍古腔调，演奏的乐器也不是吉他，而是埙。后来靓仔，也就是靓仔烧烤的创始人来到木枝镇上，宋知扬才得以拉着刘鉴组了个简单的民乐队。
刘鉴拉二胡，靓仔玩骨笛，他吹埙，分外有格调。
不过到底是些古物，外行人听不懂，不新潮、不符合市场。后来祈乐几人又组了团，吉他架子鼓贝斯一套齐，受欢迎得不行。盛夏的老板换了人，张老板唯利是图的，想辞退宋知扬三人。
时代变了，追求不同，固守旧物的人就该随过去的洪荒岁月过去了。
靓仔回了老家，乐队只剩宋知扬和刘鉴两人面面相觑。宋知扬改了唱歌，好看的少年清亮的嗓，也受欢迎。他也和刘鉴免费出演民乐，不过听客寥寥。
张老板不愿意听他们那种“哭丧”的腔调，直接禁演了，只允许宋知扬一个人唱歌。
渐渐的，宋知扬也和祈乐几人搭伙演一出，也弹他曾不屑的吉他唱他看不上的流行歌。后来刘鉴和他决裂，彻底投身于学习，桥归桥路归路，宋知扬再没当众吹过埙，也再没提及少时说的“要将民乐发扬光大”的狂言。
但许清渠知道，宋知扬一直都把这些放在心底，被凡俗累着，他少年的肩膀还很难撑起这份沉甸甸的梦想。
幸好，宋知扬还是选择了再次站起。
宋知扬还在练习阶段，吹得不太顺，许清渠听了一会儿拉着顾昭昭走了。
顾昭昭问：“不多听会儿吗？”
许清渠摇头：“总有一天，他会当众吹出来的。”
宋知扬练习了一整个下午，许清渠带着顾昭昭四处转了转，没再去厂房附近。分别的时候，顾昭昭摸出手机开了眼时间，突然发现一条未读短信：“这儿有个炎阳娱乐公司的人联系我，问我宋知扬的联系方式！”
许清渠看了眼，心想：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她说：“明天表演完了再说吧，也不急于一时。”
顾昭昭有点开心：“我就说宋帅哥肯定会出道的嘛！和那些网红什么的，简直不在一个level啊！”虽然她很想现在就分享快乐，但是还是觉得以许清渠的话为重为好，毕竟宋知扬之前说过对这个不感兴趣。
第二天一大早，顾昭昭就到盛夏去候着了。她一直露着姨母笑容，惹得陆契疑惑地看着她：“遇到别的看对眼的小哥哥了？”
“我是那种见色走不动道的人吗！”顾昭昭为自己辩驳，“我广阔的胸怀中揣着别人未来的康庄大道！这才让我开心！”
“得广厦千万间了？”陆契笑了下，“直播出成效了？”
顾昭昭冲陆契竖起大拇指：“老板还是老板。”
分享完快乐，顾昭昭和陆契又查了好一阵这娱乐公司。是个新成立的公司，但是背靠大财团，还没上市已经捧红了好几个新人，刚出道在娱乐圈就算得上个三线，公司后劲也给得足，算是一个新人好去处。
但是他们并不算是专门捧歌手的，更多是唱跳的明星偶像，漂亮男孩扎堆。
陆契说：“可惜知扬可能不会去。”
顾昭昭叹气：“多好啊这，他不能在这儿唱一辈子吧。”
陆契笑眯眯的：“没事儿，唱一辈子我也可以给他开工资，签永久合同那种。”
顾昭昭白了他一眼：“你就在这儿养老了吗？不赡养父母？不结婚生子？这酒吧虽然也算个业吧，但你不觉得太小吗？”
陆契只笑着，缓缓说：“人各有志，我的酒吧哪里小了？有钱人家孩子这么挑剔吗？”
顾昭昭正想反驳，余光瞥见有个扣着鸭舌帽，背着相机的人走了进来。很多游客都是这种打扮，但是顾昭昭凭她经常拿镜头怼脸的经验，觉得这人像是个狗仔类的。
陆契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笑了：“看来真的广厦千万间了。”
今天是他们一块儿表演，快到点的时候酒吧里人也差不多坐齐了，宋知扬几人从侧门走进来。他去把头发理短了一些，五颜六色的彩灯从他脸上扫过，他不似祈乐几人似的特地往头上喷发胶特地做个造型，精神的短发支楞着，有股生猛的俊朗。
他的状态很好，今天开场的还是英文歌。顾昭昭不得不说，宋知扬唱英文歌真的是有种独特的魅力，抬头和垂眸都特别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