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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起身子，把头贴到宋老爷子脸前，试图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但宋老爷子的声音太含糊了，字粘着字，听不清。正当宋知扬打算放弃的时候，宋老爷子的呼吸突然短促起来，嘴里的话停了，突然喊了声：“明麒！”
这两个字直穿宋知扬耳膜，重重地砸在他心上，以至于他后知后觉才想起宋老爷子竟然能正常说话了。
但喊完这两个字后，宋老爷子又陷入了沉睡中，紧闭双眼，脑袋陷入白色的枕头中。
宋知扬坐回了原本的位置，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还没散开。这些年宋老爷子几乎不会提及宋明麒和付女士，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尽管他清楚，彻底遗忘是不切实际的事情，但听着宋老爷子昏睡多日第一个叫出的是宋明麒的名字，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他远走高飞这么多年，不尽责任、不挂念家人，大家却都忘不掉他，甚至在无助困苦的时候还想依赖他。
许清渠坐在车后座上，施廷开着车，陆契坐在副驾驶上朝后探过头：“最近快考试了吧？”
“还有差不多一个月，”许清渠说，“不过开始准备复习了。”
陆契笑着：“那顾得了每天去医院吗？”
“应该没有问题，”她说，“没有课就不担心。”
“那考完回镇上过年吗？还是要留在省城和爸爸妈妈一起？”
“还没确定，到时候看外公外婆的安排吧……”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看许秋白和江月了，甚至打电话的频率都大大降低。人的精力有限，容易顾头不顾尾，她有点内疚。
陆契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说：“前几天你外婆还来盛夏坐了会儿，精神挺好的。我散步的时候看到了许老师，院子里的花换了，不知道怎么样的，冬天也挺精神。”
陆契这种恰到好处的体贴让许清渠的心情放松不少，她问：“你们现在都住在木枝镇上吗？”
“嗯，”陆契说，“我可是老板好吗？家族企业在那里，我肯定不能跑啊，得赚钱养家糊口呢。”
这话逗得许清渠笑了下，陆契见她不再烦恼，表情也舒展开了。他本想下车后和许清渠聊一聊感情问题，但许清渠的电话提前响了。她看着许芷的来电，愣了一下，接起来：“妈妈。”
许芷应了一声：“在忙吗？”
“现在不忙。”许清渠说。
车开到了许清渠的校门口，比较晚了，保安审查进校车辆更为严格，拦住了施廷的车。许清渠只好探出头，报了专业和宿舍楼，解释了一句是送她回校的。保安便放行了，许芷听到后，语气轻松地问：“你才回学校吗？出去干什么了？”
“我去了趟医院，”许清渠握手机的手紧了紧，说，“去看了看宋爷爷，他转到了普通病房。”
许芷沉默片刻，没有评论这件事情，只是关心了一句：“老人家情况还好吗？”
“还没醒过来，”她不想和许芷多谈论这些，问；“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许芷：“我这周末打算去看你外公外婆，你要一起回去吗？你应该也挺久没回去了吧？”
她刚才还在想这件事，现在许芷就提出来了。她思忖了一下，答应了：“好。”她宿舍楼到了，拉开车门，同施廷和陆契道别。
许芷笑了下：“行，你这周五下午应该没课吧？我大约三点来接你，我开车回去，正好趁我最近有空，把他们接回来做个体检。”
谈妥了这件事情，许芷便挂断了电话。许清渠给宋知扬发了条“到了”的消息，抓紧时间洗漱去了。
施廷见陆契看着窗外发呆，问：“你想和她说什么？”
陆契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想，是不是所有年轻人都得经历这种考验，幸运的、坚强的熬过来，不幸的、软弱的败下阵，分分合合就是这样来的。”
施廷知道他是想起了他们当初的事情，面容冷峻：“最终都是由他们做决定，也不能怨天尤人。”
“也是，”陆契笑了下，伸了个懒腰，“明天吃什么好呢——”
第二天一大早，许清渠就带上了复习课本，坐公交去了省一医。她的静思能力很强，环境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在公交车上她一样能够按照脑袋里形成的框架结构梳理知识点，并不能算浪费时间。只是往返奔波容易让人产生疲惫感，这个可能是后期需要解决的问题。
她提前和宋知扬打了招呼，他果然拎着早饭在车站等她。这会儿擦着早高峰，大家挤挤挨挨地朝门外冒，许清渠差点被绊摔。好在宋知扬眼疾手快地伸手牵住她，侧身为她挡住即将撞上她的人。
许清渠仰头笑：“早上好。”
“早上好，”宋知扬把买好的早餐递给她，“暖暖手。”
许清渠捧着热乎的粥和煎饼，和宋知扬并肩朝医院里走。他瞥了眼许清渠背的包，有点瘪，似乎没带多少书：“今天的复习任务重吗？”
“今天只复习一门课，”许清渠吸了一口粥，“按计划的话比较均匀。”
在学习上许清渠从来都不愁，她学习能力强，执行力也非常好，这两者一结合，不当学霸都困难。宋知扬便不多过问她学习上的事情了。
两人在病房中各自做着事情，许清渠捧着书和资料复习，宋知扬继续编写着埙谱，屋里静悄悄的，十分融洽。宋老爷子中途醒来了一次，他已经能说一些短句了，手也能缓慢抬起来，情况比上一次好很多。任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还感到了惊奇，这个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经他再次检查后，他告诉宋知扬：“这是很好的改善，后期营养跟上做好复建，恢复应该会比较快了。”
宋知扬连连感谢医生，心头的阴霾散开，两个年轻人都高兴不少。
尽管宋知扬知道宋老爷子这样的变化估计和他昨晚的梦有关，也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又萌生出强大的求生欲，一路挺过来。
他心里记着这事，中午吃饭的时候和许清渠提起。许清渠问：“你要不要……试着找一下叔叔？”
“没有联系方式，”宋知扬垂着眸子，不自在地抿了一下唇，“靠报警找吗？这算失踪吧，下落不明那么多年了。”
“叔叔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你们吗？”许清渠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