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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廉司衙门后堂。
徐景曜大步跨过门槛,解下沾了寒露的官帽,随手搁在长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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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奉天殿里站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此刻双腿僵硬,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透着冰凉。
陈修与郑皓早已在此等候。
两人见徐景曜面色疲惫,却又步履生风,便知今日早朝的交锋已然落定。
陈修倒了一盏热茶,推至桌沿。
「大人,圣旨既然下了,户部那边恐怕已将咱们视作仇寇。」
徐景曜端起茶盏,连饮数口,借着茶水暖了暖胃。
「何止是户部。六部九卿丶科道言官,今日在奉天殿上恨不得生啖我肉。若不是陛下强压着,我连这奉天门都走不出。」
郑皓按着腰间绣春刀,咧嘴冷笑。
「大人怕什麽?陛下既然许了咱们权柄,还调了缇骑把守钞关,谁敢抗税,属下这就去挨个查抄!
咱们锦衣卫的诏狱空了许多日子,正好拿这帮不长眼的填一填。」
「你脑子里只有杀人!」徐景曜指着郑皓,毫不客气地训斥。
「陛下要的是充盈国库的银子,不是一堆血淋淋的人头!
杀人抄家能得一时之快,可天下商路何其之多?
你杀尽了江南商贾,谁去贩运米粮?谁去互通有无?把商人逼得不敢出门,商税从何而来?」
郑皓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讪讪退后半步。
徐景曜转头看向陈修,语气缓和下来。
「陈修,你久在江南,掌管帐目。
依你看,这第一座钞关,设在何处最为要紧,也最难啃?」
陈修沉吟片刻,「扬州。」
「扬州乃运河枢纽,两淮盐商聚居之地。
南来北往的客船货船,皆要在此停泊转运。
此地商贾云集,家资巨万。若论商税之丰,扬州当居天下之首。但此地也是龙潭虎穴。」
徐景曜皱眉道:「说人话。」
「大人请想。」陈修条分缕析,「扬州盐商豪富,平日里为了行事方便,与地方官府丶京中权贵早有勾连。
他们走货,逢年过节给扬州知府丶转运使塞的孝敬,便是天大的一笔数目。
地方官拿了钱,自然对他们偷逃税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修直视徐景曜。
「如今咱们商廉司要去扬州设卡,收的是陛下的税。
这商人的钱袋子只有那麽大,交了商廉司的税,便没钱再去孝敬地方官。
咱们这是在扬州官场的口中夺食。那些地方官岂能善罢甘休?」
徐景曜点头赞同。
利益链条被强行斩断,反噬必将到来。
文官集团在朝堂上弹劾失败,必然会将战场转移到地方。
他们不会公然抗旨,却有无数种手段让商廉司的关卡形同虚设。
「他们会如何应对?」徐景曜问。
「软硬兼施。」陈修答道,「软的,便是阳奉阴违。
地方官府卡咱们的文书,不借咱们衙署,甚至暗中唆使商船绕道。硬的,便是煽动民意。
扬州码头上有数万脚夫丶纤夫,皆靠商贾赏饭吃。
商贾若闭门罢市,挑动脚夫闹事,冲击钞关。
届时法不责众,朝廷追究下来,只会说是咱们商廉司逼反了百姓。」
郑皓在一旁听得瞪圆了眼。
「这帮文官的心思,竟比咱们锦衣卫还要歹毒!」
徐景曜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再斥责。
这正是他最担忧的局面。
「这扬州,便是咱们商廉司的试金石。
打得开局面,天下钞关便可势如破竹,折在扬州,咱们便只能引颈就戮。」
徐景曜做出决断。
「陈修,你即刻带人草拟钞关税率。切记,税率不可定得极高。
三十税一,童叟无欺,不可竭泽而渔。」
陈修躬身领命。
徐景曜看向郑皓。
「郑皓,你亲自跑一趟扬州。带五百精锐缇骑,随同第一批收税的文办官员南下。在扬州运河要冲,把钞关的木栅栏给我立起来!」
郑皓精神大振,抱拳领命:「属下定把那扬州城掀个底朝天!」
「听清我的底线。」徐景曜打断了他,「到了扬州,不许主动寻衅!他们暗中使绊子,你忍着,他们闭门罢市,你看着。
唯独一点,钞关的规矩必须立住。过关不交税者,扣船!敢聚众冲击钞关丶暴力抗法者...」
徐景曜眼中透出决然。
「只要他们敢动手碰我商廉司的人,那便是形同谋逆!
届时,你再拔刀。杀鸡儆猴,不需多杀,挑最出头的那只鸡,当着扬州大小官员的面,砍了!」
「属下明白!」郑皓领会了意图。「不惹事,但绝不怕事。只要他们先破了国法,属下这把刀就有了明路!」
安排妥当,签押房内再度安静下来。
徐景曜重回长案后落坐。
铺开公文,提笔批阅。
万里之外的南征大军需要钱粮,金陵城里的皇帝需要业绩。
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在这财税之路上蹚过去。
三日后,扬州城。
瘦西湖畔,一处隐秘且奢华的私家园林内。
扬州知府王伯宗靠坐在椅上。
下首坐着几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皆是扬州城里跺一跺脚便能让盐市震荡的大盐商。
这几名盐商此刻面带愁容。
「王大人,金陵那边的消息千真万确。商廉司的缇骑已经出了京城,奔着咱们扬州来了。」
为首的盐商胡万春忧心忡忡。
「那徐景曜杀人如麻,如今手伸到咱们运河上。这钞关一立,咱们的船每过一趟便要扒一层皮。这以后的日子,还怎麽过?」
王伯宗慢条斯理的拨弄着碗中茶叶。
「胡员外莫慌。朝堂上的事,本府也收到了邸报。徐景曜仗着圣宠,强夺户部权柄,已成众矢之的。这扬州钞关,他想立,也得看咱们这地界上的水,他趟不趟得过去。」
另一名盐商凑近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商廉司来设关卡,本府自然要依着圣旨办事,绝不阻拦。」王伯宗冷笑。
「但这设卡需要地皮,收税需要仓廪,官员需要住处。本府这扬州衙门实在逼仄,挤不出半间空房。
他们商廉司有能耐,便让他们自己去码头上风餐露宿。」
胡万春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
「大人,这等手段只能恶心他们,却拦不住他们收税。
他们带着锦衣卫呢。那些缇骑如狼似虎,直接登船验货,咱们谁敢拦?」
王伯宗目光扫过几名盐商。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确实动不得。
但他们能防得住明刀明枪,防得住这市井里的地痞流氓吗?
扬州码头有五万脚夫,这些人每日只赚个辛苦钱。
若是有人告诉他们,商廉司来设关收税,往后商船就不来扬州停泊了,他们便要砸了饭碗,饿死妻儿...」
胡万春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知府大人的毒计。
这是要借刀杀人。
「大人的高明!」胡万春拱手作揖,「草民等回去便安排。
花些散碎银子,找几个码头上的滚刀肉。
只要商廉司的文官敢上码头,便让他们知道这扬州民风之悍。」
「记住。」王伯宗厉声叮嘱,「不可动刀兵,不可出人命。
就是闹,就是堵。用粪水泼,用乱棍打。
徐景曜若是敢下令锦衣卫对寻常百姓拔刀,本府便有底气联合江南各府知府,直递摺子进京,告他一个逼反江南的死罪!」
闻言,几名盐商相视而笑。
······
扬州城外的运河水道上,寒风凛冽。
郑皓率领的五百名锦衣卫,护卫着十几名商廉司的税吏,正乘坐官船顺流而下。
郑皓立在船头,他看着远处渐渐显露轮廓的扬州城墙,握紧了腰间的刀。
临行前徐景曜的嘱托在耳边回响。
郑皓深知,这趟差事,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还要凶险百倍。
他不仅要对付那些隐在暗处的豪绅贪官,还要管住手下这群早就习惯了用刀解决问题的缇骑。
「都听好!」郑皓转头对着甲板上的锦衣卫下令。
「进了扬州城,没有老子的命令,谁的刀也不许出鞘半寸!
哪怕别人把唾沫星子吐到你们脸上,也给老子咽下去!」
众缇骑齐声应诺,虽心中憋屈,却不敢违抗军令。
官船缓缓驶向扬州码头。
迎接他们的,不是地方官员的仪仗,而是黑压压一片手持扁担和棍棒,眼神充满敌意的码头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