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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码头,江水拍打堤岸。
官船靠岸抛锚。
郑皓按着佩刀,率先跨上跳板。
身后,十五名商廉司税吏捧着帐册与文房四宝,双腿打颤,迟迟不敢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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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不过十步,黑压压的人群堵死栈道。
数千脚夫丶纤夫袒露双臂,手握扁担丶套材。
人群前方,站着几十个满脸横肉的地痞。
郑皓站定。
五百锦衣卫紧随其后,列阵于码头空地。
没有拔刀,只有皮靴踏地的闷响。
「奉旨设立扬州钞关!」为首的税吏壮起胆子,展开手中公文宣告,
「闲杂人等退避!」
人群纹丝不动。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泼皮越众而出,将手中粗木棍重重砸在地上。
「什麽钞关!老子们只知道扬州码头的规矩!
你们这些官老爷来收税,商船都不敢停靠。
大家没了饭碗,全家老小喝西北风!滚回金陵去!」
「滚回去!滚回去!」
数千人齐声鼓噪,声浪震天。
几块污泥伴着烂菜叶掷来,砸在税吏的官服上。
税吏吓得抱头鼠窜,退回锦衣卫阵中。
郑皓抹去脸颊溅上的泥点。
他谨记徐景曜的严令:不惹事,等对方先犯法。
郑皓回头招手。
两名锦衣卫扛着一块写着「大明商廉司扬州钞关」的厚重木牌,走到栈道正中,用力砸入泥地。
「木牌立下,此地便是朝廷关卡。」郑皓环视人群,「凡冲撞木牌者,依大明律,视同冲击衙署。」
刀疤泼皮大笑。
扬州知府暗中许了重金,只要他们不拿刀剑,法不责众,这帮京城来的官兵根本不敢拿几千百姓开刀。
「老子砸的就是你的衙署!」
刀疤泼皮一跃而起,抡起粗棍,狠狠砸向那块木牌。
木屑横飞,木牌断作两截。
他顺势飞起一脚,将旁边一名避闪不及的税吏踹翻在地。
税吏惨叫,跌破额头,鲜血直流。
人群见状,胆气大壮,推搡着向前逼近。
就在木牌断裂丶税吏倒地那一瞬。
「锵!」
绣春刀出鞘,刀鸣清越。
郑皓动了,他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身形极快,三步跨越丈许距离,避开泼皮胡乱挥舞的木棍,揉身撞入对方怀中。
刀光斩落。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热血喷洒而出,浇在后方几个叫嚣最凶的地痞脸上。
无头尸身晃了晃,栽倒在断裂的木牌旁。
鼓噪的声浪戛然而止。
死寂笼罩码头。
那些原本仗着人多势众的脚夫,满脸惊骇,连连后退。
他们终究是出卖苦力的寻常百姓,何曾见过这等毫不留情当街枭首的阵仗。
郑皓甩去刀刃血迹,踏在泼皮的尸身上。
「冲击朝廷关卡,殴打税吏。形同谋逆。就地正法!」
郑皓目光如电,逼视那几十个地痞。
「谁还敢砸?上前一步!」
五百锦衣卫齐齐拔刀,刀轮如雪。
那些拿了黑钱的地痞肝胆俱裂,丢下棍棒,拼命往人群后方挤去。
脚夫们更是唯恐避之不及,自发让出一条宽阔通道。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徐景曜算准了这帮乌合之众的底线。
只要不伤及无辜百姓,专杀挑事的头目,这场乱局便能镇压。
「住手!何人敢当街行凶!」
长街尽头传来呼喝。扬州知府王伯宗乘坐大轿,在百馀名衙役簇拥下赶来。
他本在远处高楼观望,指望地痞闹大,把商廉司的人赶下水。
没料到带队的锦衣卫是个活阎王,一言不合直接砍了领头泼皮。
眼见局势被控,他只得亲自出面收拾残局。
王伯宗走下官轿,看着满地鲜血,痛心疾首,指着郑皓质问。
「本府乃扬州父母官!尔等虽是天子亲军,怎敢在扬州码头滥杀无辜百姓!还有王法吗?」
王伯宗转身安抚那些退缩的脚夫:「乡亲们莫怕,本府在此,定要参他们一本,为死者讨个公道!」
郑皓冷眼旁观这位知府的做派。
他上前两步,将那半截带血的木牌踢到王伯宗脚下。
「知府大人眼拙。这地上躺着的,不是百姓,是聚众谋逆的反贼。
他砸断了朝廷钞关木牌,打伤了圣上钦点的税吏。
大人若要为反贼讨公道,现在便可写摺子,卑职派缇骑替您送往京城!」
王伯宗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截木牌,上面「大明商廉司」几个字被砸得凹陷。
他眼角微抽,冲击朝廷钦设衙署,这罪名太大,他一个知府担不起。
「即便此人有罪,也当交由扬州府衙审理,依律定罪。
你一介武夫,私设公堂,当街杀人,置大明律于何地?」王伯宗挺直腰杆。
郑皓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卷轴,高高举起。
「太子殿下用印,陛下恩准。
商廉司于各地设关,凡遇抗税毁关者,锦衣卫有权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王大人要看圣旨吗?」
王伯宗面如死灰。
他未料到徐景曜竟真能讨来这等护身符。
锦衣卫有了这道专断之权,扬州府的律令便成了空文。
王伯宗咬紧牙关,躬身行礼。
「下官不敢。既然是商廉司奉旨公办,扬州府自当配合。
只是这码头简陋,下官衙门内还有些空房,不如请税吏大人移步府衙办公?」
这是退而求其次。
把商廉司的人弄进府衙,便能变相软禁,暗中做手脚。
「不必劳烦。」郑皓收起卷轴,转身吩咐手下,「去,把那几艘废弃的漕船拖过来,靠岸连排。商廉司就在船上办公。吃喝拉撒都在船上,绝不给扬州府添半点麻烦!」
王伯宗听罢,也只好愤愤拂袖而去。
······
金陵,商廉司后堂。
陈修拿着扬州传回的密信,快步走到徐景曜案前。
「大人,扬州关立住了。郑皓果决,当街斩了一名冲击钞关的地痞。王伯宗无功而返。咱们的税吏已经在码头收税。」
徐景曜停笔,接过密信扫了两眼,将其投入炭盆化为灰烬。
「这只是第一步。」徐景曜并未面露喜色。
「武力只能震慑泼皮。扬州盐商的底牌,远不止于此。王伯宗既然明面上吃了亏,暗地里的手段便会接踵而至。」
陈修面露忧色。
「大人所言极是。盐商若联合罢市,所有货船绕道停泊,或者乾脆停运不出。钞关空设,一文钱的税也收不上来。咱们耗不起。」
徐景曜站起身,整理衣袖。
「他们停运,江南的盐茶丝绸便会断绝。
商人的本钱压在货里,一天不卖,便是一天的折耗。
比耐心,咱们背靠朝廷,比他们耗得起。
但大军前方等米下锅,陛下要看帐面上的现银。我们不能等。」
「大人的意思是?」
「断他们的根。」
徐景曜走向门口,迎着寒风。
「陈修,拟条陈。
商廉司以朝廷名义,在金陵重开官营盐茶局。
把那些抄家得来的陈货,以市价八成抛售!
扬州盐商不是要罢市吗?
好,让他们把货全烂在仓库里。咱们自己发货!」
陈修失色。
「大人,官营抛售,这等同于掀了江南商界的桌子!
那些盐商定会拼死反扑!」
「掀桌子又如何?规矩是我定的,我想怎麽玩便怎麽玩。」
「把现银收拢。只要咱们手里现银充足,便能用极低价格从江北收购生丝丶粗茶。
扬州盐商联合抵制,我便从内部瓦解他们。
发榜悬赏,谁第一个站出来补交商税,商廉司便特许他从官营盐茶局低价拿货。
商人逐利,我不信他们这铁板一块能没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