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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甘休也得受着。」徐景曜面容冷峻,「大明钱庄背靠国库与滇南铜矿,本金无穷无尽。
民间钱庄收兑宝钞,若是给的铜钱少于二百文,百姓自然全涌向大明钱庄。
他们若是给得多,便要亏本。不出三月,金陵城内那些发国难财的私营钱庄,要麽关门大吉,要麽乖乖依附于大明钱庄的定例之下。」
朱标看着徐景曜。
这个年轻的臣子,脑子里似乎装满了颠覆传统的奇谋。
「此法甚妙。」朱标赞同,「只是,大明钱庄这块牌子,谁来挂?」
「臣恳请殿下,向陛下请旨,御笔亲题大明钱庄匾额。这钱庄不是商廉司的私产,是皇家的钱库。有了御赐匾额,地方宵小才不敢生事。」
朱标点头应下。
「此事孤去办。前几日父皇借着罢市之事,重办了一批官员和商贾。朝堂上如今风声鹤唳。
你这大明钱庄一旦开张,便是彻底断了那些权贵的财路。他们不敢明面反抗,背地里的阴私手段绝不会少。」
「臣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徐景曜收起图纸,「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臣既然动了他们的根基,便没指望他们能与臣和睦相处。
这金陵城里的富贵闲人太多了,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麽叫国法森严。」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管事匆匆递进一份加急公文。
徐景曜拆开扫视一眼,面色不变,将公文递给朱标。
「殿下请看。户部出手了。」
朱标接过来。公文是江浙布政使司发来的告急文书。
江浙一带的几处大粮仓,忽然同时报称存粮受潮霉变,无法解送京师充作官廪。
「粮仓同时发霉?」朱标冷笑,「这世上哪有这等巧事。他们见金陵城里的巨商被抄,知道在京城斗不过你,便把手伸向了地方。
江南是朝廷的粮仓,断了江南的粮,平准局的官米铺子便撑不下去。这是要逼着粮价再涨,逼着宝钞再跌。」
徐景曜走到炭盆前,用铁钳拨弄着炭火,火星四溅。
「地方官吏与乡绅勾结,这套戏法他们玩了上百年。
总以为天高皇帝远,朝廷查不清底细。他们想借江南的粮来卡我的脖子。」
徐景曜扔下铁钳。
「殿下,大明钱庄的筹备,臣交由副手去办。
臣请旨,亲自去一趟江南。」
朱标一惊。
「你去江南?如今江南官场视你为眼中钉,你离开金陵这等重兵护卫之地,便如龙游浅水。
他们随便找个盗匪流寇的名义,便能让你死于非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徐景曜回身直视朱标,「商廉司的根基在商贸,商贸的核心在江南。
若不能把江南这块铁板砸穿,钱法推行便永远是个空架子。臣去江南,不带大军,只带商廉司的帐房和锦衣卫。
臣倒要看看,那些所谓发霉的粮仓里,究竟藏着什麽见不得光的鬼怪。」
朱标深知徐景曜的性子。
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更何况此事确实关乎国本。
「孤去向父皇求一块金牌给你。」朱标语气坚决,「你记着,遇事不可逞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殿下。」
······
官船破浪,顺运河水脉南下。
随行并无大批军卒护卫,唯有陈修领着的数十名商廉司帐房,以及郑皓留下的百名精锐缇骑。
徐景曜立于船头,怀中贴身收纳着那面御赐金牌。
这大明朝的权力中枢在金陵,然则维系这庞大帝国运转的钱粮命脉,却全在这水网密布的江南。
江南诸府,历来赋税繁重。
朝廷徵收秋粮,多以实物交割。
这等重赋之下,地方官吏与乡绅豪族早结成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朝廷索要粮草,州县衙门便会生出千百种欺瞒手段。
这粮仓霉变之局,乃是官场因循多年的积弊。
其运作理路极为严密。
地方衙门先向乡野里甲徵收上等好粮。
好粮入库,官吏便暗中勾结地方大米行,将这批新谷转手倒卖,套取现银。
粮仓空虚,便以极低价格从市井收购掺沙陈谷丶霉烂旧粮填补数额。
待到朝廷钦差盘查,或是起运解拨京师之际,官府便上书诉苦,推托江南梅雨连绵丶仓顶漏水,致使粮草霉变。
大明律例虽严,却管不住天灾。
损耗若在报备定额之内,朝廷法度亦无可奈何。
最终,这亏空的窟窿,依旧要摊派到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农户头上,令其重征补缴。
这不仅仅是贪墨,这是用朝廷的法度,明目张胆地劫掠民脂民膏。
徐景曜此番南下,不带兵马,不亮金牌,为的便是直接切入这江南钱粮的毒疮。
官船靠泊苏州码头。
苏州知府领着同知丶通判等一众大小官吏,于码头列队迎候。众人官服整齐,神态恭谨,规矩礼数挑不出半点错漏。
文官阵营早通了声气。京城里的户部堂官暗中递了消息,要叫徐景曜在江南栽个跟头,让他知晓这天下的钱粮,绝非商廉司那几个拨算盘的能管得明白。
徐景曜跨步下船。
苏州知府上前行大礼。
「徐大人巡视江南,下官未能远迎,万望恕罪。关于江浙粮仓霉变一事,下官已命人将苏州常平仓封存,专等大人核验。」
知府言辞恳切,直奔主题。他敢这般坦荡,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物证确凿,替罪的仓管吏卒亦已羁押,任凭商廉司手段通天,也查不出帐面上的破绽。
徐景曜不作寒暄,径直命其带路。
常平仓外,重兵把守。
厚重的木门推开。腐臭霉气扑面。
徐景曜迈入库房。数十个巨型粮囤依次排开。上面一层确是白花花的霉菌。
有随行帐房上前扒开表层,内里尽是发黑结块的陈谷,触目惊心。
苏州知府立在侧后方。
「大人明鉴。江南地气潮湿。这批粮入库时皆是好米。谁料屋漏偏逢连夜雨,仓顶渗水,致使大面积霉变。
下官已将失职吏卒羁押问罪,听候发落。」
这是无懈可击的死局。
物证摆在眼前,替罪羊引颈就戮。徐景曜若按律追究,顶多发落几个底层小吏,治知府一个失察之过。
若要强行定罪,便是罗织罪名,反要被都察院御史群起攻之。
徐景曜伸手抓起一把霉谷,捻碎。
这等查验实物之法,本就是下乘。
贪墨之财,无论如何掩饰,终究要在市井间流转。
这批被贪没的好粮,必定流入了江南本地米行的库房。米行拿现银结算,这笔巨款最终会落入钱庄的暗帐。
徐景曜丢下手中霉谷。
他转身看向随行的陈修。
「开总帐。核对出纳堪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