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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灿星还没说话，宋窈贞便皱眉站了出来。
“沈乐仪，你不是自诩琴技高超么，怎么不自己出来展示？非要举荐别人？”
先前是贵妃娘娘开了金口说想看祝灿星和卓凌霜比试她不好插嘴，可现在沈乐仪还站出来故意针对祝灿星，她看不下去了。
好歹她们也有一顿饭的交情，她哪能让人欺负了她的饭友！
卓凌霜也跟着开口，轻哼了一声：“祝姑娘箭术卓绝，未必琴技就高超。她若真这般样样全能，那也太逆天了。还给不给我们这些人留活路了？”
方幼晴垂下眼帘，不写地撇了撇唇角。
卓凌霜这话既帮了祝灿星，又不算贬低，甚至还暗戳戳捧了一下她的箭术。
暗示贵妃，人无完人，祝灿星就算琴技不行也正常。
看来，卓三小姐也不像她想的那么没脑子。
沈乐仪被两人接连拿话来堵，又气又恼，涨红着脸瞪祝灿星。
“祝大小姐莫不是先前伤了嗓子，一直不吭声，只劳烦旁人代为开口？若实在不便，直说便是，诸位姐妹难不成还会强人所难？”
祝灿星这时候再不开口就说不过去了。
她冲担忧她的宋窈贞眨了眨眼，示意她不必担心，随后微微一笑，反击道：“实不相瞒，我之前一直在乡下长大，到了侯府这一个月也没学什么琴，一直跟着父亲习武来着。不过嘛……”
“今日若是没旁人愿意露一手，我倒也不怕献个丑。只是我这点三脚猫功夫，总得有个榜样先打个样。要不，沈三小姐先弹一曲，让我偷学两手？”
沈乐仪被她一激，火气也上来了。
她自问琴艺不差，在盛京贵女圈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弹就弹，谁怕谁。
她就不信，她连祝灿星都能比不过。
“既然祝大小姐想学，那我就献丑了。”沈乐仪起身走到殿中，冲着上首的崔贵妃和谢萧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贵妃娘娘，三皇子，臣女献丑了。”
崔贵妃微微颔首，没说话，示意她可以开始。
谢萧衍只是回了一个温和的笑。
沈乐仪旋身冲一旁的虞自游也行了一礼：“请虞大师指点。”
随后坐到琴案前，十指搭上琴弦，深吸一口气。
琴声起。
是一首《梅花醉雪》。
众人听了微微点头，这曲子倒是应景。
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想赢，竟然一开始就弹错了两个音。
殿内贵女们微微蹙眉，但好在沈乐仪很快就挽救回来了，后边没有再出现任何失误。
节奏稳健，指法娴熟，起承转合之间也颇有章法。
一曲终了，殿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听着多少有些敷衍。
沈乐仪脸色微红，快步走回座位，
一旁的方幼晴安慰道：“无妨，只错了两个音，祝灿星琴都没摸过几回，一首完整的曲子怕是都弹不出来，旁人只会嘲笑她。”
沈乐仪听了这话脸色稍霁，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死死盯着祝灿星，就等着她等会儿出丑。
祝灿星不慌不忙地上场，按照规矩行礼结束后才坐到了琴案前。
她伸出手，十指搭上琴弦随意地拨了两下。
“铮——嗡——”
几个散音，毫无章法，像是猫踩了琴弦，又急又乱，刺得人耳朵生疼。
殿中贵女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沈乐仪差点没笑出声。
就这水平也敢出来丢人？
“祝大小姐，不行就下来吧，别把贵妃娘娘的琴给糟蹋了。”
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喊了一句，引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祝灿星对周围的嘲笑充耳不闻，低头盯着琴弦，像是在认真回忆什么。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抬手，落下。
琴声再次响起。
也是《梅花醉雪》。
前两个音，依旧错了。
和沈乐仪方才弹的一模一样，连错误都如出一辙。
第三、第四、第五个音，依旧磕磕绊绊，像是一个练琴新手笨拙的模仿。
殿中贵女们眼睛一亮。
祝灿星果然不行！
方幼晴忍不住唇角上扬，沈乐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终于等到祝灿星丢脸了。
然而，下一刻，她们的笑容就僵住了。
第六个音，祝灿星的琴音变了。
像是枯木逢春，又像是冰河乍破，一股清冽的旋律从她指尖倾泻而出。
先前的磕磕绊绊被行云流水的音符取而代之。
祝灿星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殿内彻底安静了。
方才那些窃笑的人张着嘴忘了合上，眼里全都流露出愕然与迷茫。
这真的是新手会有的水平吗？
虞自游原本微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看着祝灿星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谢萧衍的眼神几乎是黏在了祝灿星身上。
这女子当真和别人都不一样，她的身上一定有大秘密。
祝灿星全然沉浸到了自己的琴声里，直到琴声收尾，余音在殿中绕了三绕，才渐渐消散。
祝灿星收回手，看向沈乐仪，笑容一派天真无邪：“沈三小姐，我学得还不错吧？是不是和你刚刚弹的一模一样？”
众人这才恍然反应了过来。
祝灿星弹错的那两个音是和沈乐仪学的！
沈乐仪弹错的事情当众被她点了出来，饶是她脸皮再厚，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你……你这水平，肯定不是初学的！你之前肯定学过，故意装的！”
她越说越委屈，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止都止不住，妆容花了一片，狼狈得不行。
方幼晴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她想开口替沈乐仪说两句，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祝灿星倒是半点不慌，一脸委屈。
“沈三小姐冤枉我了，我真没学过。刚到侯府一个月，光顾着练武了，琴谱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笑：“要非说有什么秘诀，那大概就是沈三小姐教得好吧。您弹得好，所以我才学得快。”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沈乐仪，可在场的都是人精，谁能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啊。
沈乐仪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伏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幼晴终于忍不住了，冷着脸开口：“祝大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祝灿星眨眨眼，语气真诚：“方二小姐这话是何意？我是真心感谢沈三小姐来着，怎么还把她感谢哭了呢？”
方幼晴被她噎得胸口一闷，差点没背过气去。
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中，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虞自游在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祝灿星：“小丫头，我只问你一句话，这可是你第一次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