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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计划重启以后,我最先做的不是研究它。
是查陆砚。
准确来说,是查一个已经在人类系统里“查无此人”的人。
这事听起来很荒唐。可最高议会既然能让一个死了一千多年的人签今天的通缉令,那昨天出现的【第七任镇门者痕迹清理中】,就绝不只是普通开除。
更像毁证据。
“你的出生地呢?”
“不重要。”
“学校?”
“忘了。”
“第一次进御鬼局的正式记录在哪?”
“删了。”
我抬头瞪他:“你能不能配合一点?”
陆砚坐在我对面,正替我核对昨晚的死亡复查名单,闻言连笔都没停:“我很配合。”
“你这叫配合?”
“问什么答什么。”
我忍了忍,突然问:“那你难过吗?”
笔尖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还好。”
我心里那股火又冒出来了。
他越说还好,我越觉得不好。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无头保安抱着一个纸箱跑进来。真纸箱,边角还被压瘪了一块,上面印着一家奶茶店的商标。
“老板,人间送来的快递!”
我看着箱子沉默两秒:“我们什么时候开通跨界物流了?”
“刚刚。”他很骄傲,“我谈的。”
“运费多少?”
无头保安眼神一飘:“这个……铁算盘鬼还在算。”
我立刻有种不祥预感,决定晚点再处理财务问题。
纸箱打开,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鬼源,全是纸。最上面压着周研究员手写的字条。
【电子档正在统一清理,别走系统。能抢出来的纸档都在这里。】
下面是一摞厚厚的旧档案复印件。
陆砚终于抬起头。
我抽出第一份。
【姓名:陆砚。】
【十八岁进入御鬼局行动处。】
【首次评级:A。】
【后续评级:S。】
【最高评级:SSS。】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任务记录。
救援、清剿、封锁、特殊副本处理。
我原本翻得很快,后来越来越慢。
有些任务只有一句话。
【救出幸存者四十三人。】
有些甚至连过程都没留下,只在最后盖了一个红章。
【完成。】
原来一个人的很多年,真的可以被压成这么薄的一摞纸。
我以前总觉得陆砚强得不像正常人。几十只鬼围他,他连衣服都不乱;诡域规则压下来,他还能站着跟我顶嘴。可档案不是这么写的。
里面有受伤记录。
肋骨断裂。
灵力透支。
重度污染。
还有一条写着:【连续昏迷四十七小时,苏醒后拒绝休整,于次日返回岗位。】
我看到这里,太阳穴直跳。
“你是不是有病?”
陆砚抬眼:“哪条?”
“昏迷四十七小时,醒了第二天就上班。”
“当时缺人。”
“缺人就缺你一条命?”
“没死。”
我气得把档案往桌上一拍:“你们镇门者是不是都把‘没死’当健康标准?”
无头保安在旁边小声:“老板,咱以前也是。”
我立刻扭头:“你闭嘴。”
他抱着脑袋默默退远。
陆砚唇角动了一下。
我懒得理他,拿人类现有系统一条条对照。
第一项任务,执行人空白。
第二项,被改成【联合行动组】。
第三项更离谱。
纸档明明写着陆砚单独处理一处S级副本,现有公开记录却变成了——【规则自行稳定,副本自然消散。】
我气笑了:“自然消散?怎么不写副本自己想开了,连夜搬家?”
陆砚看我:“别气。”
“我没气。”
“你把纸捏皱了。”
我低头一看,档案角果然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赶紧抚平。
更气了。
“撤你职就撤你职,通缉就通缉,凭什么连你做过的事都删?那些被你救出来的人是真的,你身上的伤也是真的。按一下删除,就能当这些年没发生过?”
我越说声音越低,胸口堵得厉害。
陆砚忽然伸手。
他没劝我,只把我压在档案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本来就凉,被他掌心一罩,温度一下明显得过分。
“林知妩。”
“干嘛?”
“纸要破了。”
“破了再印。”
“周研究员冒险送出来的。”
我瞬间老实。
他真的很会拿捏我。
我松开手,想把手抽回来,陆砚却没立即放。他拇指在我指节被纸边压红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检查有没有伤。
可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你……”
陆砚抬眼:“怎么?”
“没什么。”
我飞快把手收回来,假装继续整理资料,耳朵却有点热。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清了清嗓子:“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习惯了。”
我动作猛地停住。
这一次,他没说还好。
他说习惯了。
我后背忽然凉了一层:“什么意思?”
陆砚看着那摞档案,神情很淡:“前几任,也有档案断层。”
我呼吸一滞。
对。
前六任镇门者。
我们早就知道这份职责延续了七次,也知道陆砚身上保留着前几任残缺的记忆,可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那些人的档案呢?
如果每一任都真实存在,为什么现代御鬼局几乎查不到他们留下的完整痕迹?
“周研究员还送了这个。”
无头保安从纸箱最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镇门专项旧档】
我立刻拆开。
第一任,身份页缺失。
第二任,出生记录存在,后半生全部空白。
第三任,任务记录在某一天突然中断。
第四任,官方死亡原因不明。
第五任,整页被黑墨覆盖。
第六任,只剩一份死亡登记。
然后是第七任。
陆砚。
正在删除。
我手脚一点点凉下来。
不是第一次。
每一任镇门者走到某个阶段以后,都会被从人类记录里抹掉。像有人不允许他们留下痕迹,更不允许后面的人知道——曾经已经有六个人走到这里,查过同一件事。
“所以你说习惯了,不是因为这一次?”我声音发紧。
陆砚没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我忽然特别生气。
甚至比早上看见自己的SSS通缉令还生气。
我被骂鬼王,好歹背了一千多年的恶名。
可陆砚不是。
他救过那么多人,做过那么多别人不敢做的事,凭什么最后连名字都不配留下?
“他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人删干净,就等于什么都没发生?”
陆砚看着我:“你今天火气很大。”
“因为他们删你。”
话脱口而出。
空气一下安静。
我自己先僵住。
陆砚的目光也停在我脸上。
耳根热意噌地爬上来,我立刻找补:“主要是删档这种行为非常不尊重客观事实。对,我是在维护事实。”
“嗯。”
“你别嗯。”
“高级顾问不能发表意见?”
“不能对老板阴阳怪气。”
陆砚唇角终于弯了一下。
我低头翻档案,决定暂时不看他。
再看容易更丢人。
牛皮纸袋里还剩最后一页。
很薄。
纸边已经泛黄,像被单独保存了很多年。
我原本只是随手翻过去。
下一秒,指尖定住。
【第六任镇门者死亡登记。】
姓名被人为涂掉。
时间模糊不清。
唯独死亡原因那一栏,保存得异常完整。
我盯着那几个字,刚才耳朵上的热一点点退干净。
【死亡原因:鬼王袭杀。】
【责任主体:林知妩。】
我猛地抬头。
陆砚曾经亲口告诉过我,前六任镇门者的死亡,不是我造成的。
可这份比现行系统更早、甚至躲过了统一删除的纸质旧档上,却清清楚楚写着——
第六任镇门者。
死于鬼王林知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