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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炎阳对接他们的那个经纪人带着一个助理,赶了一大早的飞机又辗转了好几趟车才到木枝镇,走进盛夏那会儿脸色都还有些惨白。
他们恰恰表演完,正在收拾乐器。陆老板通知要提前关门,游客们渐渐往外走。
来人和苟旭一样也是个男经纪人,看上去很沉稳,貌不出众,带着一个看上去刚工作不久的小姑娘。炎阳起步不久,公司热度还没上去,全靠背后财团撑着场面,经纪人也放下身段主动到木枝镇上这么个小酒吧来,挖掘他看上的潜力新人。
他看出来陆契是老板,有些愣的和他打了个招呼,又纳闷地看了看许清渠和顾昭昭,然后笑了下,挺熟稔地说:“我差点以为这儿是个造星基地呢,这么多靓男靓女。”
陆契眨眨眼:“那您看打包着一块儿送出道行不?”
经纪人听出是玩笑,很配合地答:“那可求之不得。”他的目光转到了宋知扬身上,虽然宋知扬已经拒绝了他,但出于礼貌和可能为祈乐他们争取更大利益,他还是选择留下来。
宋知扬礼貌地对经纪人笑了下,同祈乐他们走过来。
经纪人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他叫贺岁,手底下有四个艺人,一个正当红的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以前履历也很丰富。
他对宋知扬说:“你可以完全放心未来的发展,只要你自己不断绝自己的路,我都能给你谋出生机。”
宋知扬无奈地说:“真的谢谢您的好意,我没有走这条路的打算。”
许清渠站在他的旁边,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几乎肩并肩,外人看来是种很亲密的关系。贺岁带来的小姑娘一直偷偷观察他们,心想:帅哥人虽然是美女的,但幸好帅哥的脸是人人可以看的。于是她乐滋滋地多瞧了几眼,又打量陆契去。
贺岁见宋知扬实在坚持,尽管遗憾,也只好作罢。强扭的瓜不甜,要造星还是得一个愿意捧一个愿意红,每个人各有生活态度,他也不勉强。
幸好祈乐也算得上他看上的,见到真人后满意度还要高一些,是个可以打造的孩子。尽管古文昊和赵财并不是他满意的,但他还是勉强收了:“我们公司向来是淘汰制的,呆不下去的人都会被清退。”他说话时仿若不经意地看了两眼古文昊和赵财,然后留下了公司地址和他的联系方式,让祈乐三人过几天去炎阳公司签合同。
古文昊陷入可以出道的狂喜中,并没有注意贺岁的眼神。由祈乐牵头,打算在爱乐农家乐请吃饭,宋知扬婉言谢绝:“我今天还有事,就不了。”
许清渠也说:“我也不去了,没和家里人交代。”
祈乐几人便带着贺岁他们走了,剩下宋许二人。两人照常往河西走,宋知扬这几天都在熟练《关雎》,有几处改编得不太顺畅,总觉得调上的情感没安对。
他请教许清渠,许清渠陷入了思考,两人便都沉默着。
今年的阳光格外浓烈绵长,风吹散零星漂浮的云朵,碧蓝的天空澄澈得很。有鸟在枝头叫,木枝桥下有几尾不知道那儿钻出来的小鱼。
他俩并肩走着,像是一副色调调的正好的夏日水彩,又青春又明亮。
到了清渠书院门口,许清渠还微微蹙着眉:“我回去再翻一下书,想出来的话联系你。”
宋知扬看着她秀气的眉头皱着,下意识抬手用大拇指展了下。许清渠愣住了,没有躲,但不自在的脸红起来。宋知扬也有些愣,收回手:“好的,明天见。”
他悄悄捻着自己的拇指,许清渠的皮肤很好,非常光滑,尽管只是碰了下,但宋知扬还是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
他好像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下意识行为,他和许清渠之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关系。
不需要强迫在一起,但也不会因为没说清楚就没有安全感。
而这又和暧昧不同,像是两人都默许了,刻意将那些俗套的程序搁在台面上倒是显得庸俗。
回到家,宋老爷子已经自己回来了,他没有再进厨房,而是抱着他的收音机在屋檐下晒太阳。感受到宋知扬回来了,他站起身,笑着说:“今年的太阳真好,你奶奶最喜欢艳阳天,她说她嗅得到阳光的味道。”
说着,他努力嗅了嗅:“可惜我嗅不到。”
宋老爷子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容易提起宋知扬的奶奶,老奶奶是北方人,北方阳光浓烈得很,来到木枝镇上经常遇到南方的连绵雨季,一开始不适应,差点离开,但后来还是为了宋老爷子留在这里。
宋知扬搀扶着他,走进屋:“怎么了?”
宋老爷子幽幽地叹了声:“大福病了。”大福是巷子里张奶奶养的那条不认生的狗,也就是它拦住了胡乱闯入巷子的顾昭昭,宋知扬帮忙喝走了的那条。
已经是条老狗了,越长越不好看,但好歹是和老人们一块儿变老的一条狗。张奶奶常说:“大福要比我长命,它舍不得比我先走哩。”
老年人总是这样,习惯了衰老,觉得死亡也离得不远了。但真切感受到死神逼近,向他们发出号召,还是会陷入一种迷迷惘惘的恐慌。
宋知扬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嘴上还是说:“天太热,猫猫狗狗都容易闹病,请个兽医来看一下就好了。”
宋老爷子没吭声,收音机因为信号不好,好好的戏腔突然变模糊起来,夹着些“滋滋”的电流声。他把收音机关了,说:“是啊,猫猫狗狗也得三病两痛,张姐家没小辈儿,你下午请个兽医来看看吧。”
宋知扬答:“好。”
松开宋老爷子,宋知扬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汗湿了,刚刚那种莫大恐慌捏住他心脏的感觉渐渐缓开,涌出点后怕来。
宋知扬长这么大,很少想得到些什么,也不在意失去些什么。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伶仃一人,最起码他一无所有,宋老爷子也总是在的。